我是京城出了名的「克夫」老姑娘,二十岁了还没嫁出去。这天,靖国公夫人找上门,开门见山:「只要你肯嫁过来,不用你生孩子,进门就有儿子防老。」我笑了:「夫人是想让我去当接盘侠,给您儿子的爱妾养孩子吧?」夫人也笑:「这叫各取所需。我知道你不想伺候男人,正好,我那儿子除了那个妾,谁都不爱。」我一听,这买卖能做。我就一个条件:「我要和世子做挂名夫妻,这辈子分房睡。」
穿越过来的第二十个年头,我成了京城滞销货。
在这个十五岁就要嫁人的年代,我硬是拖到了二十岁。
坊间都传我八字硬,克夫。
正好,靖国公世子陆朝也二十出头了,还打着光棍。
不是他没人要,是他屋里藏了个宝贝疙瘩。
那是个出身低微的妾室,陆朝把她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就怕娶个正妻进门给他的心肝宝贝立规矩。
我刚退了第二门亲事,靖国公夫人秦氏就登门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秦夫人抿了一口茶,眼皮子都没抬:「咱们两家,是天造地设的缘分。」
我看着刚染好的指甲,没接话。
秦夫人又抛出个诱饵:「我知道江姑娘是个通透人,不愿受生育之苦。正好,我儿那个妾室有了身孕,你若嫁过去,孩子生下来就抱给你养。」
我终于抬起了头。
「那妾室叫柳悦悦,怀相不错,已经两个月了。我那不争气的儿子铁了心要留下这个种。」
秦夫人脸上挂着笑,话却说得直白:「正室还没进门,庶长子就先出来了,这事儿确实不地道。京城里稍微有点脸面的人家,谁愿意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这话倒是不假。
陆朝这人,虽然有个恋爱脑,但确实有才。二十岁点的探花,在翰林院当差,圣眷正浓。
按理说,他的婚事该是京城贵女们抢破头的。
坏就坏在他那个妾室身上。
听说是个乐坊出来的清倌人,才情一绝。陆朝爱她爱得死去活来,甚至放话这辈子除了她谁都不娶。
这话一出,稍微疼女儿的人家都歇了心思。
「其实放低门第,娶个小门小户的姑娘也行。但我思来想去……」
秦夫人叹了口气:「实在没脸去祸害人家清白姑娘。」
我挑眉:「所以夫人觉得,我皮糙肉厚,适合跳这个火坑?」
「我知道你两次退亲,不是运气不好。」
秦夫人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是你自己不愿意嫁。」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出身清流江家,爹是三品官。
第一次订婚,对方死了娘,要守孝,拖黄了。
第二次订婚,对方家里犯了事,流放了。
大家都说我命硬,其实只有我知道,这背后的推手是我自己。
「夫人这话重了。」
我给秦夫人续了杯茶:「世事难料,我也不想的。」
「江姑娘,你是锦绣堆里长大的娇客。」
秦夫人没理会我的态度,直击要害:「难道你真舍得去道观里吃糠咽菜?这世道对女子多苛刻,你比我清楚。江家能养你一时,养不了你一世。你总得给自己找条后路。」
我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
我逃避婚姻,是受不了盲婚哑嫁,受不了三妻四妾。
若是能去道观当个女冠,倒也是个出路,但这确实是下下策。
「那夫人,」我笑了笑,「我若嫁过去,图什么呢?」
「图个清静,图个富贵。」
秦夫人抛出了底牌。
「我保证你这辈子不用生孩子,不用伺候公婆。」
「靖国公府人口简单,主事的就我一个。你嫁过来,不用晨昏定省。」
「我把西边的揽月阁腾出来了,那是个两进的大院子,临湖,种满了竹子,冬暖夏凉。」
「那个柳悦悦住在偏院,你若想摆主母的款儿,就叫过来立规矩;若嫌烦,就当没这个人,自己在揽月阁过神仙日子。」
我提出疑问:「世子把那妾室当眼珠子疼,我哪敢给她立规矩?」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秦夫人收了笑,眼神凌厉:「不然我给他娶正妻做什么?摆设吗?」
「他再宠爱,那也是私情。他读了那么多圣贤书,若是连礼法宗族都不顾了,那这世子之位,他也坐不稳。」
我喝着茶,心里盘算着这笔买卖。
「笙儿。」
秦夫人突然唤了我的小名,走到我面前,拉起我的手。
「凭侯府的门第,随便娶个儿媳妇容易。但我良心过不去,不想看那些好人家的姑娘在内宅里枯萎。」
「我知道不受丈夫宠爱的日子有多难熬。」
「但侯府的富贵是实打实的,陆朝的前程也是实打实的。只要你不贪图情爱,心放宽些,这日子绝对比你在娘家还要舒坦。」
我看着秦夫人的眼睛,听到了自己心动的声音。
在这个时代,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太难了。
既然得不到爱情,那就搞钱,搞权,搞事业。
「话虽如此,但人心隔肚皮。」
我轻声说道:「宠妾灭妻的事儿多了去了。孩子不是我亲生的,万一养不熟,我以后的保障在哪里?」
秦夫人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我跟你交个底,那个妾室虽然是乐姬,但其实是官奴。」
我有些惊讶。
「说起来,这人和你还有点渊源。」
「她本姓刘,是通政使司刘家的女儿。」
我瞬间明白了。
我上一段订的婚事,就是刘家的二公子。
去年刘家获罪,男丁流放,女眷充入教坊司。
「陆朝和刘家二公子是至交好友,私下去乐坊给刘家女儿赎了身。这一来二去,英雄救美,就救出感情来了。」
「但官奴的身份是洗不掉的。陆朝再宠她,也越不过王法去。」
秦夫人拍了拍我的手:「笙儿,你是个聪明人。那妾室这辈子想翻身,只能指望肚子里的孩子。」
「只有把孩子记在你名下,由你亲自教养,这孩子才有科举入仕的资格。为了孩子的前程,她恨不得把孩子送给你。」
「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我沉默了。
秦夫人确实够坦诚。
纳罪臣之女为妾,这事儿可大可小。陆朝现在圣眷正浓,没人敢说什么。但若是有人想搞他,这就是个把柄。
而我若是进了门,手里握着这个把柄,腰杆子就硬了。
「夫人,我这人俗,只求富贵,不求恩爱。」
我笑了:「既然是搭伙过日子,我想先见见世子。」
「好好好,应该的。」秦夫人大喜,「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三天后,黄昏。
我女扮男装,去了云水阁的雅间。
屋里熏香袅袅,一个男人负手站在窗边,背影挺拔。
听到动静,男人转过身来。
我行了一礼:「世子。」
陆朝长得确实好。
高鼻梁,薄嘴唇,眉眼冷峻。一身藏青色锦袍,衬得他身形修长,既有文人的儒雅,又带着几分权贵的傲气。
不愧是探花郎。
「坐。」
陆朝声音清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世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也不跟他客套,开门见山:「我知道你心疼你的心上人,但你不可能这辈子不娶妻。」
陆朝挑了下眉,没说话,眼神里带着审视。
「娶个高门贵女,你怕她进门欺负你的爱妾;娶个小门小户的,你母亲又觉得亏心。」
我给自己倒了杯茶:「没人愿意跳这个火坑,所以你母亲找上了我。」
「既然是交易,世子总得拿出点诚意吧?」
陆朝冷笑一声:「想攀附靖国公府权势的人多如牛毛。我就算娶个屠夫的女儿又如何?」
「身份低微,人微言轻,她只会更加敬重悦悦。」
陆朝语气淡漠:「只要我有权有势,悦悦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至于那个娶进来的女人会不会受委屈,会不会痛苦,他根本不在乎。
我抬头,撞进陆朝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里。
这男人,真够狠的。
为了所谓的真爱,可以随意牺牲另一个无辜女人的终身幸福。
「既然这样,」我忽而一笑,「那你为什么还没娶那个屠夫的女儿呢?」
陆朝动作一顿,垂眸喝茶。
「因为你知道,你不仅官途上需要岳家帮衬,侯府的人情往来也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当家主母。」
我一针见血:「那个柳悦悦再得宠,也上不了台面。谁家正经主母会自降身份跟一个妾室来往?你若真娶个屠夫女儿,只会让你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
陆朝放下了茶杯,终于正眼看我。
「江姑娘,你倒是看得通透。」
他身子前倾,带着几分压迫感:「那你委屈求全嫁给我,图什么?」
「我要和你做有名无实的假夫妻。」
我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世子,这辈子,我不和你同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