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月后,柳悦悦生了。
是个大胖小子。
陆朝高兴疯了,给孩子取名叫陆承,寓意承欢膝下。
孩子刚满月,秦夫人就带着几个粗壮的婆子去了偏院,二话不说把孩子抱了过来。
柳悦悦哭得死去活来,跪在地上求陆朝。
陆朝也红着眼眶来找秦夫人求情:「母亲,悦悦是承儿的亲娘,您这样硬生生把他们分开,太残忍了!」
秦夫人抱着大孙子,冷冷地看着儿子:「残忍?我是为了靖国公府的百年基业!一个罪臣之女,大字不识几个,能教出什么好孩子?这孩子必须记在笙儿名下,由笙儿亲自教养,将来才能走仕途!」
陆朝还想说什么,秦夫人直接甩出一句话:「你要是舍不得,就连那个妾室一起带着滚出靖国公府!这爵位你也别要了,我让你爹上奏折请封老二!」
陆朝瞬间哑火了。
他虽然是个恋爱脑,但他不傻。
没了世子的身份,他拿什么养他的心肝宝贝?拿什么维持他的清高体面?
于是,陆承小朋友就这么落到了我手里。
看着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我叹了口气。
行吧,拿人钱财,替人养娃。
「以后你就叫我母亲。」我戳了戳小团子的脸,「放心,虽然我不是你亲妈,但我肯定比你那个只会哭的亲妈靠谱。」
养孩子是个技术活。
尤其是养一个恋爱脑的儿子,必须从小抓起,杜绝一切长歪的可能性。
我给陆承制定了严格的教育计划。
三岁识字,五岁习武,七岁必须熟读《大周律法》和《商经》。
我要让他知道,这世上除了情情爱爱,还有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搞钱和搞权。
陆朝对此非常不满。
他觉得我太市侩,把孩子教成了俗人。
他想教陆承吟诗作对,教他伤春悲秋。
有一次,我路过花园,看见陆朝正抱着五岁的陆承看落花。
「承儿,你看这花瓣飘落,是不是很凄美?」陆朝一脸忧郁。
陆承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认真地说:「父亲,花瓣落了可以让花匠收集起来,晒干了做成香囊卖钱。母亲说,这一季的花瓣能做五百个香囊,每个卖五十文,就是二十五两银子。二十五两够买好多糖葫芦了,哪里凄美了?明明是很值钱。」
陆朝的脸黑得像锅底。
我躲在假山后面,笑得肚子疼。
好儿子!不枉我这些年的谆谆教导!
日子一晃过了八年。
陆承八岁了,长得虎头虎脑,聪明伶俐,最重要的是,三观极正。
这八年里,我也没闲着。
我拿着秦夫人给的本钱,在京城置办了不少产业。
酒楼、绸缎庄、胭脂铺……
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我现在不仅是靖国公府的世子妃,还是京城有名的女富商。
腰包鼓了,底气就更足了。
反观陆朝和柳悦悦,日子过得是一地鸡毛。
柳悦悦年纪大了,色衰爱弛。
再加上生了孩子后没保养好,身材走样,整天疑神疑鬼,生怕陆朝嫌弃她。
她开始变得歇斯底里,动不动就查陆朝的岗,翻陆朝的书信。
陆朝那种文人,最受不了这个。
他开始借酒消愁,开始怀念起所谓的「红袖添香」。
甚至有几次,他喝醉了酒,跑到我的揽月阁来发疯。
「江笙,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那天晚上,月色很好。
我在院子里烤肉,陆朝醉醺醺地闯进来,指着我的鼻子问。
我翻着烤架上的羊肉串,撒了一把孜然:「世子说笑了,我忙着赚钱,哪有空嘲笑你?」
「你就是在嘲笑我!」陆朝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满脸颓废,「你看看你,活得多么潇洒。再看看我……家里那个整天哭哭啼啼,像个怨妇……」
「那不是你自己选的吗?」我递给他一串羊肉,「当年是谁说的,非她不娶,爱她爱得死去活来?」
陆朝接过肉串,狠狠咬了一口,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我后悔了……」
「江笙,如果当年我没有遇到她,而是先遇到了你……我们会不会……」
「打住!」我赶紧打断他,「世子,这世上没有如果。而且,就算没有柳悦悦,我也不会看上你。」
陆朝愣住了:「为什么?我是靖国公世子,是探花郎……」
「因为你脑子不清醒。」我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想要的不是妻子,是一个能满足你所有幻想的完美玩偶。柳悦悦年轻时符合你的幻想,所以你爱她。现在她老了,变了,你就不爱了。你爱的从来都是你自己。」
陆朝呆呆地看着我,手中的肉串掉在地上。
「行了,吃饱了就回去吧。」我拍了拍手,「柳姨娘还在等你呢。」
陆朝失魂落魄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男人啊,总是等到失去后才懂得珍惜,等到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
可惜,晚了。
本以为日子会这么一直平稳下去,直到那场变故发生。
那是陆承十岁那年。
朝堂局势突变。
陆朝因为站错了队,被卷入了一场党争。
对方抓住了柳悦悦当年的官奴身份,大,弹劾陆朝私纳罪臣之女,甚至污蔑陆朝与当年的废太子有勾结。
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圣上下旨,将陆朝下狱,靖国公府被围。
一时间,风雨飘摇。
秦夫人急火攻心,病倒了。
陆朝在狱中生死未卜。
柳悦悦吓得六神无主,只知道抱着孩子哭(她后来又生了个女儿)。
整个靖国公府,乱成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