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搬家那天是个阴天。

城西的公寓果然很小，不到五十平，一室一厅。

窗户朝北，冬天几乎晒不到太阳。

顾之行的助理是个年轻女孩，她帮我把箱子搬上楼，眼神里带着怜悯。

“钟小姐，顾总说让你好好照顾自己。”

我笑了：“他还会关心我吗？”

助理低下头，没说话。

“你回去吧。”我说，“替我谢谢他。”

助理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的客厅里，看着堆成山的纸箱。

心口又开始闷疼，我摸索着找药，手抖得打不开瓶盖。

好不容易吞下药，靠着墙喘息。

视线扫过这个陌生的地方，突然觉得一切都很好笑。

在顾之行心里，我永远排在陈馨怡后面。

不，我可能根本没排进他的心里。

我摇摇晃晃站起来，想去厨房倒水。

走到一半，眼前突然一黑。

醒来时，我躺在医院急诊室。

陌生的中年女人凑过来：

“你醒了？我是你房东，刚才去收房租，看见你晕在门口……”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医生说你心脏问题很严重，要马上住院。”房东阿姨皱着眉，“你家属呢？我打了紧急联系人电话，是个男的接的，说等会过来。”

监测仪在响，心率过速。

护士走进来，手里拿着病危通知书：

“钟小姐，您目前情况很不稳定，需要立刻进ICU。请您家属签字。”

我摇头。

“您自己签也可以，但风险……”

“我签。”我接过笔，手抖得写不好字。钟淼玲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签完字，护士又说：“我们联系了您先生，他说……”

话音未落，我的手机响了。

是顾之行。

接通还有陈馨怡的轻笑声：

“之行，你看这件裙子好看吗？会不会太短了？”

顾之行压低声音：

“淼玲？什么事？我在陪馨怡试衣服。”

护士抢过手机：

“顾先生，您太太现在在急诊室，情况非常危险，需要马上进ICU。您能立刻过来签字吗？”

那头沉默了几秒。

音乐还在继续。

“她在哪个医院？”顾之行的声音有些不耐烦，“我晚点过去。馨怡这边还没试完。”

“顾先生！这是病危通知！”

“知道了。”他说，“我会过去的。”

电话挂断。

护士看着我，眼圈红了。

我朝她摇摇头，示意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早就该习惯了。

我被推进ICU时，窗外天已经黑了。隔着玻璃，我看见走廊的时钟指向晚上九点。

顾之行没有来。

十点，没有。

十一点，没有。

零点，护士换班，我问了一句：“有人找我吗？”

护士摇头。

我闭上眼睛。

这一次，连失望的力气都没有了。

ICU的日子很难熬。

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靠机器，心跳靠药物。

每天只有半小时探视时间，但我的探视名单上，始终没人。

第四天，顾之行终于来了。

“淼玲。”他站在床边，看了看监测仪，“医生说你稳定了。”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喉咙里插着管，只能发出气音。

“馨怡工作室装修出了点问题，工人罢工，她急得直哭。”他自顾自说着，“我得去处理一下。你好好休息，我忙完再来看你。”

他转身要走。

我用尽力气抬起手，抓住他的衣角。

他回过头，皱眉：“怎么了？”

我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纸笔。

他递给我。

我颤抖着写：“今天是我们结婚五周年。”

他愣住。

然后看了一眼手机：“哦，是今天。”

“我忘了。”他说得轻描淡写，“最近太忙了。”

我继续写：“去年你说，今年会好好庆祝。”

他沉默。

“对不起。”他说，“明年一定补上。”

又是明年。

我松开手，闭上眼睛。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

“那我先走了。馨怡还在等我。”

脚步声远去。

门开了又关。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落。

护士进来给我换药，看到我在哭，轻声说：

“钟小姐，别哭了，对心脏不好。”

可是她不知道。

有些伤心，是止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