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搬家前夜，我开了直播。

账号是五年前注册的，当时想做手工教学，后来病了就荒废了。

粉丝只有三百多个，大多是僵尸粉。

我把手机架在茶几上，镜头对着空荡的客厅。

“大家好，好久不见。”我的声音很轻，“今天不做手工，给大家看看，爱一个人五年会得到什么。”

直播间起初只有几个人。

我把镜头转向堆在墙角的药箱。

打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药盒。每一盒上都贴着标签，写着服用时间和剂量。

“这些是今年吃的药。”我拿起最上面的一盒，“这种，一天三次，一次两片。吃了会手抖，拿不稳东西。”

我伸出手，让镜头拍我颤抖的手指。

弹幕开始滚动。

“天啊，手抖成这样……”

“小姐姐你生了什么病？”

我笑了笑：“心脏病。晚期。”

又拿起另一盒：

“这种，一天一次，睡前吃。吃了会做噩梦。”

“每天都做噩梦吗？”有人问。

“嗯。”我说，“每次都梦见同一个场景。梦见我快死了，打电话给我爱的人，他在陪别的女人看烟花。”

弹幕静了一瞬。

然后涌出更多。

“渣男！”

“抱抱小姐姐”

“怎么回事啊？能说说吗？”

镜头转到窗边，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这是我家阳台。”我说，“以前跨年，我们会在这里看烟花。后来他说太吵，就再也没看过。”

我从手机里调出照片，一张张对着镜头展示。

第一张：被取消的专家号短信截图。

“排了三个月的队，救命的机会，他转手给了别人的妈妈。”

第二张：物业通知的拍照。

“住了五年的家，他让我三天内搬走，因为另一个女人需要安静的环境创作。”

第三张：顾之行和陈馨怡在海边的影子合照。

“圣诞节，我抢救时，他们在海边放烟花。”

第四张：去年我生日，他说要开会，我在家等到零点，自己点了蜡烛。

“那根蜡烛烧了一夜，他也没回来。”

第五张：结婚证的内页。

“五年前，他说会爱我一辈子。”

直播间人数突破五千。

弹幕滚得看不清。

“这是什么绝世渣男！”

“小姐姐离开他吧！”

“看得我好难受……”

“你在哪个城市？需要帮忙吗？”

我摇摇头：“不用。明天我就搬走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茶几上。

“这是这个家的钥匙。”我说，“明天我就要搬走了。搬到一个朝北的小公寓，冬天晒不到太阳。”

我把钥匙推近镜头。

“顾之行，如果你在看……”我顿了顿，“不，你不会看。你从来不看我的直播，就像你从来不看我的消息。”

我对着镜头笑了。

这个笑一定很难看，因为弹幕突然停了，然后爆出更多：

“别笑了，想哭就哭吧。”

“心疼你。”

“抱抱。”

“最后说一句吧。”我深吸一口气，“顾之行，这是最后一晚了。”

“我把家还给你。”

“连着我这五年的爱，一起还给你。”

“从此以后，你是你，我是我。”

说完，我伸手按下了结束直播的按钮。

屏幕黑掉前，我看到在线人数：10247人。

够了。

至少有这一万多人知道，钟淼玲曾经怎样爱过，又怎样被辜负。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