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退烧后第三天，我收到那封物业通知。

我蹲在门口捡起来，手指在“访客”两个字上反复摩挲。

原来在这个家里，我已经是客人了。

我打电话给顾之行。这次他接得很快。

“淼玲，看到通知了？”他的语气很平静，“是这样，馨怡现在住的那套公寓临街，太吵了，影响她创作。你这套房子安静，环境也好，先借给她住几个月。”

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那我住哪里？”

“我找了个出租屋，你先搬过去。”他说得理所当然，“虽然远了点，小了点，但一个人住够了，钥匙我让助理送给你。”

“顾之行，”我轻声说，“这是我们的家。”

电话那头，他顿了顿。

“我知道。”声音软下来，“淼玲，你最懂事了，馨怡现在情绪很不稳定，需要安静的环境。你就当帮帮我，别让我为难。”

懂事。

又是这个词。

这五年我听过太多次。

他忘了结婚纪念日，我要懂事。

他陪陈馨怡过生日，我要懂事。

他把我从紧急联系人里删掉换成陈馨怡，我要懂事。

现在，他要我把家让出来，我还要懂事。

挂断电话，我坐在地上，看着这个住了五年的家。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窗格的影子。

那些光影让我想起结婚第一年，我们还没什么钱，买不起贵的家具，就自己动手改造二手货。

那张沙发是我们从旧货市场淘回来的。

原本是土黄色，我买了米白色的布套，一针一线缝上去。

顾之行当时笑我：“费这劲干嘛，直接买新的多好。”

我说：“这样才有家的感觉。”

他抱着我说：“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现在，他要我把这个“家”让给别人。

我爬起来，开始收拾。

衣服、化妆品、日用品……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都要从这个家里清出去。

就像我从顾之行的生命里，被一点一点清除。

收拾到卧室时，我在衣柜最底层发现了一个盒子。

打开，里面是我们的结婚证。

红色封皮已经有些褪色。

我翻开，照片上的两个人靠得很近。

那是我记忆中，他最后一次为我笑。

结婚证下面，还有一叠照片。

都是我们恋爱时拍的。

在学校食堂，在图书馆，在操场……每一张里，他都搂着我，笑得很开心。

最后一张，是在民政局门口。

他举着结婚证，对着镜头大喊：“我娶到我最爱的姑娘了！”

那时他的眼睛里，真的有星星。

现在呢？

现在他的眼睛里，只有陈馨怡。

我把照片一张张撕碎，和结婚证一起扔进垃圾桶。

既然要断，就断得干净。

收拾完所有东西，已经是深夜。

客厅里堆着十几个纸箱，像一座座坟墓，埋葬着我五年的青春和爱情。

我坐在废墟中间，看着这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

墙上的婚纱照已经被我取下来了，留下一个方形的印记。

茶几上的情侣杯收起来了，只剩他一个人的马克杯。冰箱上贴的便签撕掉了，那些“记得吃药”“早点回家”的叮嘱，都成了笑话。

手机震动。

顾之行发来消息：

“助理明天早上十点去接你。城西公寓的地址发你了。”

我回复：“好。”

他秒回：“真乖。”

然后是一个转账：8888元。

备注：“搬家辛苦费。”

我看着那行备注，突然笑出声。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原来我五年青春，只值8888元。

原来我让出这个家，只值一句“真乖”。

我收了转账，然后把他拉黑了。

不是赌气。

是终于明白，有些人，有些事，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