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高烧退去后，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

医生说我引发了心内膜炎，必须用最强效的抗生素。

“这种药对肾脏损伤很大，但不用你会死。”

他在病历上签字时，手顿了顿，“你家属到底什么时候来？”

我不知道。

护士每天帮我打三次电话，顾之行每次都说“在忙，晚点”。

晚点是多晚？

三天过去了，他一次都没出现。

第四天早上，我接到那个电话。

医院行政部通知我，预约了三个月的专家号被取消了。

原因是我家属来电，说我已经找到其他专家。

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是哪位家属？”

“顾之行先生，他说是您丈夫。”

“手续已经办完了，刘教授今年的号全满了。如果您还需要，可以重新排队，大概明年三月左右。”

明年三月。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

挂断电话，我打给顾之行。

响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接了，那边才传来他的声音……

“淼玲？”他的声音压低，“我在陪馨怡看画展，有事快说。”

“专家号为什么取消？”

“哦，那个，馨怡妈妈心脏病又犯了，挺急的。那个专家号我帮她妈妈要了。”

我握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

“那是我排了三个月的队……”

“我知道。”他打断我，“但你不是年轻吗？还能等。馨怡妈妈都六十多了，耽误不起。”

陈馨怡的声音隐约传来：

“之行，你看这幅画，像不像我们上次在海边看的日落？”

“像。”他温柔地回答，然后又转回话筒，“淼玲，你最懂事了，别让我为难。先这样，馨怡叫我。”

“顾之行！”我用尽力气喊他的名字，“我可能等不到明年三月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说：“别胡说。你每次都这样说，不都好好的吗？”

“这次不一样……”

“好了。”他语气里带着不耐烦，“我在忙，你好好休息，多喝热水。”

我举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嘟”声，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咳出一口血。

护士冲进来，看到我在笑，吓了一跳。

“钟小姐，您……”

“没事。”我擦掉嘴角的血，“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些人，你等一辈子，也等不到的。”

就像那个专家号。

就像那句“今年一定陪你”。

就像他曾经许诺过的，所有关于未来的谎言。

下午，我收到一条短信。

是顾之行发的。

“刚才语气重了，对不起。馨怡妈妈情况真的很危险，我不能见死不救。你一向最善良了，会理解我的，对吗？”

我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嗯。”

他秒回：“就知道你最懂事。爱你。”

爱。

这个字现在看起来，真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