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着给租客们煲的汤,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蔺博川的声音。「兄弟们,这老太太没子女在身边,又对咱们这么好,简直就是咱们的‘再生父母’啊!」我欣慰地笑了,准备推门。「既然是父母,给子女一套房不过分吧?」我的手僵在门把上。「我查过了,只要我们能证明长期居住,并且她有‘赠与’的意愿,再找媒体闹一闹,说她一个孤寡老人全靠我们照顾,这房子,道义上就该是我们的!」「到时候咱们把房子卖了,一人分一百万,回老家过神仙日子!」里面传来一阵欢呼。「许阿姨对我们这么好,这不是恩将仇报吗?」一个弱弱的女声响起。蔺博川立刻反驳:「什么叫恩将仇报?这叫‘反向尽孝’!我们帮她把这房子变现,让她晚年不用再操心,这是福报!」汤碗从我颤抖的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哐当——」
刺耳的碎裂声划破了门板。
里面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一秒后,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蔺博川那张挂着虚伪笑容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他看到我,还有我脚边那摊狼藉的鸡汤和陶瓷碎片,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都没有看地上的汤。
他的目光直接锁住我的眼睛,带着一种审视和一丝被撞破后的不悦。
「许阿姨,您怎么来了也不敲门?」
他的语气里没有疑问,全是责备。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个叫苏巧倩的女孩从他身后探出头。
她长相清纯,此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慌。
「阿姨,您别误会!博川哥是跟大家开玩笑呢!」
她快步走出来,想要扶我,被我下意识地躲开。
她的手停在半空,眼圈立刻就红了。
「阿姨,我们知道您对我们好,博川哥的意思是,我们都把您当亲妈看待,想着以后怎么孝顺您呢!」
「是啊,阿姨。」
蔺博川顺势接话,嘴角勾起一抹我从未见过的,冰冷的弧度。
「我们正商量着,怎么才能让您晚年过得更好。您这房子,地段是好,可太旧了。您一个人住,我们也不放心。」
他的话语像一条毒蛇,钻进我的耳朵。
「我们是想,干脆我们来帮您操持,把这房子处理了,给您换个带电梯的高档养老社区,那才叫享福。」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尖锐。
「我的房子,不用你们操心!合同马上到期了,你们都给我搬走!」
蔺博告川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姿态悠闲。
「阿姨,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住了这么久,是有感情的。您之前不也天天说,把我们当自己孩子吗?哪有妈赶自己孩子走的?」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也探出头来。
他们脸上没有羞愧,只有看热闹,甚至带着一丝嘲弄。
「就是啊许阿姨,我们都喊您妈了。」
「您一个人多孤单,我们这是在陪您啊。」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我不是你们的妈!我只是你们的房东!」
「哎,您看您,又说气话了。」
苏巧倩走过来,温柔地拍着我的背,可她的眼神却瞟向蔺博川,带着一丝邀功的得意。
「阿姨,您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们都知道的。」
「你们……你们简直是无耻!」我气得眼前发黑。
蔺博川直起身子,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阿姨,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们是在尽孝,您要是不领情,那我们就只能用我们自己的方式,来让您‘被动’接受这份福报了。」
他的话音刚落,门在我面前「砰」地一声关上。
我被关在门外,只听见里面再次传来压抑不住的,放肆的笑声。
那笑声,比冬天的寒风还要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