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砚很忙。

他时常一连几天都不回后院，我只在清晨，能看到他带着一身露水从书房出来，然后匆匆离府。

府里的下人对我这个新夫人，表面恭敬，实则都在观望。

他们知道我出身不高，又是代嫁，夫君对我不闻不问。

直到那天，管事王婆子将这个月的账本送来。

我翻开看了几页，就发现了问题。

柴米油盐的采买价格，比市价高出了三成。

我将王婆子叫来。

“王管事，这个月的采买，是你经手的？”

王婆子是个肥胖的中年妇人，仗着自己是府里的老人，一向有些脸面。

她眼皮一耷拉，不咸不淡地回道：“回夫人，是老奴。府里采买一向是这个价。”

“是吗？”我放下账本，“我前几日让丫鬟去外面打听过，城南米铺的精米三十文一斗，你这账上记的却是四十五文。”

王婆子的脸色变了变。

“夫人刚来，有所不知。我们江府用的东西，都是顶顶好的，自然比外面的贵。”

“哦？那这顶顶好的米，可否让我开开眼？”

王婆子支支吾吾，说米已经入了库，混在一起，不好找了。

我笑了。

“既然不好找，那就算了。”

王婆子松了口气，以为我这个庶女好糊弄。

我话锋一转。

“明日起，府里的采买，你就不必管了。去后院柴房领个劈柴的差事吧。”

王婆子瞬间炸了。

“夫人！你不能这样！我是府里的老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一个新来的，凭什么动我！”

她撒起泼来，声音尖利，引得院子里的下人都探头探脑。

“就凭我是这江府的当家主母。”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是说，你想让老爷亲自来跟你说？”

王婆子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不敢再叫唤。

江砚在府里的威严，无人敢挑战。

她不甘不愿地被拖了下去。

我揉了揉发疼的额角，心里清楚，这只是个开始。

晚上，江砚破天荒地回了房。

他看见桌上摊开的账本，挑了挑眉。

“听说了。”

我以为他会怪我擅作主张。

“府里蛀虫太多，早该清一清了。你做得很好。”

得到他的肯定，我心里竟有一丝轻松。

他拿起我批注过的账本，翻看了几页。

“字不错。也懂算学？”

“在侯府时，跟教习先生偷偷学的。”那时候，庶女是没资格进学堂的，我只能在窗外偷听。

他看着我，目光里多了些什么。

“以后，府里的生意，你也学着看看。”

他从书房里搬来一摞厚厚的账册，放在我面前。

“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那一晚，他没有去书房，而是坐在我对面，陪我一起看账本。

烛光下，他耐心地为我讲解各地的商路，各种货物的行情。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上好的古琴。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男人，如此平等地对待我，欣赏我的“小聪明”，并愿意将他庞大的商业帝国，向我展露一角。

我那颗在侯府被冻了十几年的心，仿佛被这温暖的烛光，照出了一道细小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