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怀里抱着熟睡的女儿,感觉自己像个被逼到悬崖边的凡人。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步步紧逼的猎人。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承认?否认?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烧红的炭,每一个字都烫得我说不出口。
他似乎也没指望我立刻回答。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最后,竟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那不是温和,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他侧身让开了路。
“回去吧,夜深了,孩子会着凉。”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刚才那番雷霆万钧的质问只是我的幻觉。
我几乎是逃一般地从他身边冲了过去,一步也不敢回头。
我以为,接下来会是狂风暴雨。要么他会把这件事捅破天,要么他会直接上门来抢人。我整整三天三夜没合眼,守着舒念,殿门都不敢出,像一只惊弓之鸟。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天界风平浪静,龙神殿那边更是悄无声息,仿佛蟠桃会那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这种平静,比疾风骤雨更让我煎熬。
直到第四天,我正在院子里教舒念练习控水术。她到底年纪小,玩心重,好不容易凝聚起一小团水球,下一秒就嘻嘻哈哈地把它变成了一只水兔子,在草地上乱蹦。
“念念,专心。”我有些无奈。
“师父,这太难了嘛。”她嘟着嘴。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我倒觉得,她这般随心所欲,恰恰是控水术的上乘心境。”
我的脊背瞬间僵硬了。
墨渊就站在那里,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气息收敛得如同一个普通上仙。他身边还跟着一脸傻笑的墨璃。
“瑶瑶!我带叔祖来串门啦!”墨璃欢快地跑过来,“叔祖说你这里的仙茶最好,特地来讨一杯。”
我能说什么?我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舒念看见墨渊,眼睛一亮,竟主动跑了过去,仰着小脸看他:“叔叔,你也觉得我的水兔子很厉害对不对?”
墨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深邃的眼底,是我看不懂的柔和。他蹲下身,与舒念平视,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那只活蹦乱跳的水兔子头上。
只一下,那水兔子瞬间形态稳固,甚至连眼睛都变得活灵活现,充满了灵气。
“很厉害。”他看着舒念,声音低醇,“但如果你想让它跑得更快,灵力要从这里走,而不是那里。”他一边说,一边用指尖在舒念小小的手背上轻轻划过一道轨迹。
舒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学着他的样子,再次催动仙力。这一次,她指尖的水流明显顺畅了许多,凝聚出的水兔子比刚才大了整整一圈,也更加灵动。
“哇!”舒念开心得跳了起来,抱着墨渊的手臂又笑又叫。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幅“其乐融融”的画面,手脚冰凉。
他开始了。他没有声张,没有逼迫,而是用这种最合情合理、最无法拒绝的方式,像水银泻地一般,开始渗透进我和舒念的生活。
自那天起,这样的“偶遇”越来越多。
他会“恰好”在我带舒念去天河边修行时路过,三言两语,就点破了舒念功法上的一个关隘。
他会借墨璃的手,送来一些小玩意儿。今天是一枚能安神静气的龙涎香,明天是一支用万年暖玉雕成的、蕴含着他一丝龙气的发簪。墨璃大大咧咧地说是叔祖看小念念可爱,给的见面礼。我若是拒绝,反而显得小题大做,居心叵测。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舒念把那支发簪戴在头上,那温润的龙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他无声的宣告。
墨璃这个傻丫头,更是把他叔祖这番反常的举动,看作是铁树开花的征兆,越发卖力地撮合。三天两头就找各种由头,把我们四个人凑在一起。
渐渐地,舒念对他越来越亲近,甚至会在修行遇到难题时,脱口而出:“要是墨渊叔叔在就好了。”
每当这时,我的心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我知道,主动权已经彻底丧失了。我就是那只被困在蛛网中央的飞虫,只能看着那只巨大的蜘蛛,不紧不慢地,一圈一圈地,收紧缠绕在我身上的丝线。
而我,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这天夜里,墨璃又拉着我们一起夜游星海。舒念骑在墨渊的肩头,指着漫天星河咯咯直笑,那开心的模样,好像他们才是一对真正的父女。
墨璃在一旁看得满眼都是小星星,凑到我耳边悄声说:“瑶瑶,你看,我叔祖抱着念念的样子,多像一位父亲啊。你说,他们是不是有父女缘?”
我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船行至中途,墨璃借口去取点心,拉着舒念跑开了,独留我和墨渊在船头。
星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冷峻的光晕。
他看着我,眼神平静,声音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你还要这样躲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