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蟠桃盛会，仙乐飘飘，琼浆玉液。我却如坐针毡。

我把舒念紧紧地圈在怀里，生怕一眨眼她就不见了，怕她身上那被我死死压制的血脉会在这里，在这个天界最众目睽睽的地方，被那个男人察觉到一丝一毫的端倪。

舒念到底是个孩子，坐了一会儿就腻了，在我怀里扭来扭去。

“师父，我想去那边看看。”她指着不远处的一片仙雾缭绕的竹林。

“念念乖，那里不能去。”我压低了声音，心里发紧。

墨璃凑了过来，端着一杯果酒，笑嘻嘻地说：“瑶瑶，你把孩子看得也太紧了。让她去玩玩嘛，这瑶池仙境，还能丢了不成？”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就是这么一分神的工夫，我再低头，怀里已经空了。

我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我猛地站起来，目光发疯似的在人群里扫视。没有，到处都是衣香鬓影，仙娥穿梭，就是没有那个小小的水蓝色身影。

“念念！”我叫了一声，声音都在抖。

墨璃也慌了，“别急别急，我帮你找！”

我根本听不进她的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往那片竹林去。孩子的心思最单纯，她想去的地方，就一定会去。我提着裙摆，几乎是冲进了那片清静之地。

竹林深处，雾气更浓，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我一眼就看到了舒念，也看到了她面前的人。

墨渊。

他坐在一张石凳上，背对着我，似乎正在闭目养神。而舒念，那个平日里见到生人、尤其是气息强大的上仙就恨不得躲到我身后的女儿，此刻正踮着脚，伸出小手，好奇地去够他垂落在肩头的一缕黑发。

我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我正要开口，却见墨渊缓缓睁开了眼，侧过头。他并没有看舒念，而是抬手，似乎想将她拂开。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舒念衣袖的那一刹那，他的动作猛地一僵。

我看见他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舒念不怕他。她非但没躲，反而咯咯地笑起来，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指，摇了摇。“你的头发，好长呀。”

墨渊低头，看着那只抓住他的小手，眼神深不见底。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混杂着极致的震惊、茫然，以及一种破土而出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悸动。

周围的仙娥侍从都看呆了。谁不知道龙神墨渊性子清冷，不喜人近身，更别提是一个不知哪来的小仙童了。

正当众人惊异之时，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舒念似乎是玩得开心了，她松开墨渊的手，在原地转了个圈，小手在空中挥舞着。随着她的动作，石桌上茶杯里的水，竹林间凝聚的露珠，甚至连空气中湿润的水灵之气，都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朝她指尖汇聚。

一条小小的、晶莹剔透的水龙，凭空出现，摇头摆尾地盘旋在她的手指上，亲昵地蹭着她的脸颊。

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这是只有最纯正的龙神血脉才能做到的控水之术！

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脸色一定白得像纸。

墨渊缓缓抬起头，越过目瞪口呆的舒念，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地钉在我身上。

那一眼，再无半分病弱和温和。

宴会是怎么结束的，我完全不记得了。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机械地抱起舒念，不顾一切地往外冲。我要带她走，带她离开这里，离开那个男人的视线。

刚走出瑶池，穿过一处无人的回廊，一道黑影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面前，拦住了我的去路。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沉重，那股熟悉的、曾让我在战场上都为之忌惮的强大气息，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牢牢罩住。

墨渊站在那里，玄色的长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他撕下了一切伪装，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周身的气势却迫人得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给你下的‘相思蛊’，”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危险，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我的心上，“唯有宿主与施蛊者情动，或血脉相连时，施蛊者才会有所感应。”

他金色的瞳眸死死锁着我，一步步向我逼近。

“八百年来，它寂静无声，直到今天，我见到了这个孩子。”

他停在我面前，目光落在我怀中早已熟睡的舒念脸上，然后又缓缓移回到我的脸上。

“现在，你是不是该对我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