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战胜北蛮的庆功宴上,义妹行酒令输了,被众人起哄说出为他做过最大胆的事。她媚眼如丝地望向我:“我曾为将军以口渡药。”“也曾为将军肉身试药。”满座皆惊。我抚着心口藏着秘药的暗袋,胸口一阵窒息般的绞痛。她仿佛才意识到失言,漫不经心地摆手道:“就上次将军重伤,嫂嫂送来的丹药,我怕有闪失嘛。”“嫂嫂莫怪,我这都是为了将军,总好过他被人下毒害了性命吧。”
那话讲完。
沈慎之却把玉箸轻轻搁下,语气平淡:
“胡闹,绣珠你那点医理,怎知嫂嫂丹药的珍贵。”
白绣珠顺势拿起那双玉箸,夹起一片鹿肉咬住,笑意盈盈:
“是呢,毕竟是嫂嫂的嫁妆,矜贵得很。”
“但将军受伤昏迷,不得不用嘴送服。”
沈慎之大笑道:
“无妨,不过是情急为之罢了。”
“绣珠还记得为试那丹药,那日在我帐中沐浴吧?”
白绣珠取了沈慎之的汤匙,舀起鞭汤送入口中:
“慎哥哥还说笑,绣珠不胜药力差点失态呢。”
他们一唱一和,旁边的部将们也跟着大笑,将我彻底排除在外。
无人看我。
无人觉得我的颜面需要顾及。
我这个将军正妻,仿佛只是这场庆功宴上一个多余的摆设。
行酒令还在继续,这次轮到沈慎之。
彩头是:“与在场一位女子共饮合卺酒。”
在场的女眷,只有我和白绣珠。
可那些部将们却心照不宣地将酒杯推到了白绣珠面前。
“将军,不过是助兴罢了,谁会计较真假!”
他含笑不语,她满面娇羞,一群人高声叫好,气氛热烈。
我再也坐不住,端起酒杯用力掷在地上。
瓷器碎裂,声响清脆。
喧闹瞬间平息,我扶着桌案缓缓起身,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觉得不够热闹?”
“那我便为你们再添点彩头!”
我唤来侍卫,直接下令。
“去京兆府报案,就说这里有人意图毒害朝廷命官……”
沈慎之脸色骤变,快步上前攥住我的手腕:
“辛雨娴你疯了?一个玩笑你也要上纲上线?”
我看着他那只手,刚刚还想去端白绣珠的酒,心口泛起一阵恶寒:
“沈慎之,明日御史弹劾的折子递上去,你猜猜圣上会如何想?”
“是信你治家有方,还是疑你御下不严?”
沈慎之面色铁青,将泫然欲泣的白绣珠护到身后,声音满是警告:
“你太过了,说了只是助兴!”
如果这也叫助兴,那我确实不配欣赏。
我甩袖便走。
沈慎之并未拦我:
“将士们浴血奋战,凯旋归来,你非要在此刻搅得大家不得安宁?”
又是将士们。
“啪!”
我转身用尽全力给了他一记耳光。
整个厅堂鸦雀无声。
白绣珠连忙上前,柔弱无骨地靠在沈慎之胸前。
“哥哥莫气,都是绣珠的不是!”
她带着哭腔:
“嫂嫂,我和将军自幼相识,情同兄妹,他从未将我视作女子!你别误会了!”
她假意挣扎着离开沈慎之的怀抱,对我福了一福:
“还请嫂嫂快些消气,将军明日还要早朝,若误了时辰,我们都担待不起。”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变成了对我的无声谴责。
沈慎之抿着唇,没有半分低头的意思。
白绣珠伸手勾下沈慎之脖颈,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他嘴角微动,最终还是敷衍地朝我拱了拱手。
“今日是我的不是。”
那股屈辱感几乎将我淹没。
我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宴客厅。
我以为沈慎之至少会派人来安抚一句。
可我独自在清冷的院中坐到深夜,只等来他歇在书房的消息。
贴身婢女小心翼翼地回禀。
“将军……将军和绣珠姑娘在后院的亭子里赏月。”
胸腔里最后一丝暖意,彻底熄灭了。
我对婢女说,备纸笔。
“你去请宁先生过来一趟。”
“就说,我要写和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