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将军府的仪仗队被连夜召集。

那是我出嫁时，圣上御赐的百人卫队，一直闲置在府中。

今日，我让他们尽数换上了素缟白衣。

为首的旗帜，黑底白字，硕大一个“奠”字迎风招展。

宁砺看着这阵仗，面色复杂。

“雨娴，这会不会太过了？”

我抚摸着手中冰冷的锦盒，里面是那份所谓的“长生方”。

“他为另一个女人奋不顾身，置我于死地之时，可曾想到太过二字？”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决绝。

宁砺不再言语，只是默默跟在我身后。

天色微亮，长街上行人稀疏。

我的队伍却敲锣打鼓，浩浩荡荡，一路朝着皇家马场的方向行进。

路人纷纷侧目，惊疑不定。

“那不是将军府辛夫人的仪仗吗？”

“怎么一身缟素，还抬着……那像是个牌位？”

“上面写的什么？”

“恭贺沈将军？”

“恭贺用白幡？这是贺喜还是报丧啊？”

议论越来越大，很快便传遍了半个京城。

我端坐在华丽的马车中，对外界的纷扰充耳不闻。

婢女为我递上暖炉。

“夫人，您的手太凉了。”

我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车窗外倒退的街景上。

从今天起，我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温暖。

马场外围的守卫见到这支诡异的队伍，大惊失色，连忙飞奔进去通报。

很快，沈慎之手下的几名副将便冲了出来，拦在队伍前方。

为首的张副将一脸怒容。

“夫人！您这是何意！”

我掀开车帘，冷冷地看着他。

“我来为将军贺喜。”

“贺喜？”张副将气得发笑，“您带着白幡来贺喜？”

我缓缓举起手中的锦盒。

“听闻将军为救义妹身受重伤，我心急如焚，特地将家传的疗伤圣药长生方取来。”

“此药能活死人，肉白骨，珍贵无比。”

“我此番大张旗鼓，便是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我夫君英勇无双，我辛雨娴也非无情之人。”

我的话语传出，清晰地落入每一个围观者的耳中。

张副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这药是沈慎之心心念念的东西。

可这阵仗，分明是在打将军的脸。

“夫人，将军只是小伤，不劳您如此兴师动众！”

我冷笑一声。

“小伤？”

“能让沈大将军连夜宿在营帐，连家都不回，想必是伤可见骨，命不久矣了吧。”

“我身为正妻，自然要为他备好后事，送他一程。”

“你让开，若是耽误了救治将军的吉时，你担待得起吗？”

张副将哑口无言，进退两难。

此时，营帐的方向传来白绣珠娇滴滴的声音。

“什么人在此喧哗，扰了将军清梦？”

白绣珠披着一件不甚合身的男人外袍，施施然走了出来。

那外袍，我认得，是沈慎之的。

她看到这满眼的缟素，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恶毒。

“嫂嫂这是做什么？将军还活得好好的，您就这么急着咒他死吗？”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将目光投向她身后的营帐。

“沈慎之呢？”

白绣珠得意地扬起下巴。

“将军昨夜劳累，伤势又重，正在歇息，不便见客。”

“哦？是吗？”我轻声反问。

“我怎么听说，是温柔乡里太快活，舍不得起来呢？”

白绣珠脸色一变。

“嫂嫂慎言！我与将军清清白白！”

“清白？”我嗤笑，“穿着他的衣服，睡在他的营帐，你跟我说清白？”

周围的将士和围观百姓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白绣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我是为了方便照顾将军！”

“照顾？”我挑眉，“需要脱光了照顾吗？”

“你！”白绣珠气急败坏。

就在这时，沈慎之终于从营帐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