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再次从梦中惊醒，裴之安已经去外堂为病人问诊。

我轻轻擦拭那已经被烧毁了大半伞面，漆黑的竹伞，小心地将它收起。

院里阳光正好，我扶着床沿起身，想给裴之安帮帮忙。

可我没想到已经住在这里，还能被长公主找上门来。

“听闻裴大夫医术超群，本殿下婚期将近，定是要好好打扮一番，不知是否有养颜药方”

长公主仪仗浩浩荡荡涌入医馆时，我正在院中帮裴之安晒药。

“你怎么在这里！”

看见我的那一瞬，崔清慕眉头狠狠拧起，“将军府不留你，你就来找裴之安”

我不知道崔清慕的火气来自于哪里。

他这番质问，叫我感到十分莫名。

我本就无依无靠的孤女，这些年一心只用在崔清慕身上，除了裴之安，我没有任何人可以投靠。

属于我的东西都被长公主剥夺，我身无分文，又拖着病体，甚至无法自力更生。

“上次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我艰难地扯了扯唇。

“你去屋里避一避，别冲撞了公主。”

他这样说着，想将我赶开。

可是已经迟了。

我动了动身子，正想离开，可眼前却一阵阵发晕，脚下打飘发软。

“岁穗！”

裴之安慌张地唤我名字，他朝我飞奔过来。

我身子晃了晃，感觉到口中腥甜，鼻息间也有了难闻的血腥气。

血水不断从鼻间滴落，星星点点落在前襟，怎么也擦不干净。

要被崔清慕发现了。

他就站在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眼睁睁瞧着我口鼻溢出鲜血，大股大股的黑血从口中吐出，落在地面上，是一片狰狞的红。

“晦气。”

长公主冷哼一声，亲昵地挽住崔清慕的胳膊。

裴之安冲过来，将我拥入怀中，我泄力般倒在他胸膛。

淡淡的药草香涌入我鼻息，浑身刺痛感缓解了些。

崔清慕眉头皱的更紧了。

“哎呀，洛姑娘和裴大夫，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刚被赶出将军府，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长公主朱唇轻启，出言讥讽，“这番病弱姿态，该不会故意做给崔将军看的吧”

“我……”

我一张嘴，血就压制不住地溢出。

“不要污了公主的眼。”

崔清慕捂住长公主漂亮的眸子，语气嫌恶。他目光自上而下地扫遍我全身，“洛姑娘，男未婚女未嫁，还请自重。”

他胸膛轻微起伏着，似是在极力按耐什么情绪，眼尾微红，死死地盯着我。

“夫君是在担忧洛姑娘吗？”

长公主有些不满，娇声质问。

“公主不必放在心上，她惯会惺惺作态。”

崔清慕冷笑一声，扯了扯嘴角，“我们走罢，不要沾染晦气。”

侍女仆从站了一院子，每个人都见证了我的落魄。

他们浩浩荡荡地离去，院中又陷入寂静。

“裴之安，我是不是快死了。”

血水浸染我衣衫，我心口一阵阵抽痛，痛到眼前发黑，连指骨都发麻。

“不会的。”

他声音颤抖，眼底竟有些湿润，“我会让你活下去。”

“别骗我了。”

我早就看见了他写给裴老先生的书信，他老人家也对我的伤势束手无策，甚至想赶来京城，亲自替我医治。

“舟车劳顿，我会书信一封给老先生。”

“叫他不要再操劳了。”

裴之安身子僵了僵，“你都知道了”

我沉默地阖上眸子，并未回答。

“可以抱我回屋吗？”

“我有点累了。”

没想到，连帮忙晒药我都做不到了，明明曾经我舞刀弄枪，能斩敌将于马下。

裴之安声音沙哑，总被老先生斥责不懂怜香惜玉，总喜欢和我大呼小叫呛声的他，难得没调侃我“五体不勤”。

“好。”

“都听你的。”

他将我打横抱起，我身子瘦削如枯萎的落叶，风一吹，似乎就要飘散成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