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到底怎么了？”

“上次中了毒箭，毒素没排干净，导致的吐血，现在已经没事了。”

深夜，我恍惚听见崔清慕的声音。

他居然翻墙进来，拦住裴之安。

“真的”

他不相信，眉头紧锁。

“不然你想听到什么？洛岁穗时日无多，马上就要死了”

裴之安张唇讥讽，“你即将要迎娶公主，准驸马夜探医馆，会见被抛弃的未婚妻子……你们京城的权贵，还真是懂得礼义廉耻啊。”

“你住口。”

崔清慕怒极，“你在胡说什么？不知道避谶吗？洛岁穗怎么可能……”

说着说着，他突然顿住，似是突然想起什么，不敢置信般看着裴之安。

“你是开玩笑的对不对？”

裴之安扯了扯唇，他想说些什么，又想起我的嘱托，硬生生改了口。

“当然，洛岁穗身强体壮，生气起来一掌能拍的我躺上三天。”

“放心，你死了坟头草长八尺高，洛岁穗都不会死的。”

崔清慕身子晃了晃，“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别假惺惺了，洛岁穗要是死了，我第一个怀疑你和长公主。”

“快滚，别吵到她睡觉！”

裴之安要赶崔清慕离开，崔清慕动了动步子，回眸深深看向我的屋子。

我侧了侧身子，躲开他的目光。

事已至此，我不奢求任何东西。

毕竟从一开始，就是我试图从崔清慕身上，找到大公子的影子。

我目的不纯，我心怀愧疚。

如今所遭受的一切，实乃罪有应得。

崔清慕迎娶公主那天，排场轰动整个京城。

我坐在街边小茶馆，带着斗笠和面纱，目睹他意气风发地骑着高头大马。

其实我没来得及告诉崔清慕，我一点都不怨恨他，反而心中有愧。

是我对不住他。

这些年我多次舍命相救，并不想挟恩图报。若他心悦长公主，能娶到心上人，那是极好的。

如今他寻得良缘，我从心底为他高兴。公主虽然跋扈，却是真心地爱着他。

他仕途有助力，往后必然平步青云，能重振镇国将军府。

这也是大公子希望看到的吧。

我的任务，似乎也终于完成。

迎亲的队伍远去，我眼中，崔清慕的背影越来越模糊。

血水从我鼻息和嘴角溢出，我艰难地站起身子，却发现眼前一片漆黑，身子软瘫着倒在地上。

“岁穗！”

恍惚间，我好像又见到了公子。

他站在海棠花树下，撑着那把晕着淡淡墨痕的竹伞，朝我伸出手。

这一次，我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公子……

我救过边关很多百姓，我也保护了清慕。

我做的好不好

我闭上眼，耳边喧嚣消逝。

公子……岁穗有点累，好累好累。

我可以……

去见你吗？

【番一崔清慕视角】

其实我早就知道，岁穗她喜欢的从不是我。

她爱的人是我兄长，那个不被父亲看好，却仍光风霁月的兄长。

我是自私的，我仗着与他长相相似，刻意学他的神情，学他衣着打扮。

每当岁穗出神地看着我时，我心里又喜悦又酸涩。

我知道，活人永远比不上逝者。

更何况兄长是为了救她而死。

我从来没告诉过岁穗，其实兄长也心悦于她，我曾见过他房中珍藏的画像。上面俏皮灵动的姑娘，只一眼，我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更准确来说，我不敢告诉岁穗。

我怕自己说了，她就再也忘不掉他。

我很庆幸，庆幸命悬一线时，兄长将我交给她。

因为这样，即使是为了兄长的嘱托，岁穗也不会丢下我。

我像贪婪的吸血虫，吸附在岁穗对兄长的回忆里，靠自己与他的那点相似，一次次索取岁穗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