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好在世子爷心里是有小姐的，我打听到消息，说世子爷不惜以绝食威胁要娶小姐，气得大小姐整日在屋里摔摔打打。

到了第三日，夫人又叫了小姐过去。见这次大小姐竟不在，小姐面上难掩期盼之色。

夫人冷着脸，神色复杂的看着小姐，半晌才开口：「明玉啊，你是个有福气的，世子爷闹了这许久，侯夫人终于松口了，答应让你进门。」然而不等小姐高兴起来，就听夫人沉声补充：「下个月初七，你和珠儿一同出嫁。珠儿为妻，你为妾，往后你要安分守己，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小姐浑浑噩噩的回了兰曦院，进门时竟险些被门槛绊住。

我扶着小姐的胳膊，忍不住开口：「小姐，你不能做妾！我跟你说过的，我娘就是个妾，她生了病没药喝，是被生生拖死的。」我原是个商家庶女，我娘是个农家女，因生的实在漂亮被我爹看中纳了妾，一开始也很是得宠。

可我爹是个喜新厌旧的混账，因为我娘怀我时撑花了肚皮就厌弃了她。后来又只生了个女儿，彻底失了宠。

九岁时我娘生了重病，大夫人不肯给请大夫抓药。我偷偷跑去求我爹，可我爹早就忘了我和我娘，还当我是府里的小丫鬟，让人把我赶走了。

我没能给我娘请来大夫，还因此惹恼了大夫人。那天晚上我娘就走了，她临死前摸着我的脸，哭着说对不住我，让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第二天一早，大夫人就找来人牙子把我给发卖了，还让牙子把我弄去胡番，最好再也不要回来。

可醉月楼的老鸨瞧上了我，愿意出十两银子买下我。我就像个物件一样，被她们讨价还价来回倒卖。

那时候我心里想，早知道我就早点把自己卖了，十两银子够给我娘看病抓药了，说不定我娘就不会死了。

好在被送去醉月楼的路上我碰到了小姐，她手里的藤球落在了我的脚边。我艳羡地捡起藤球还给她，她见我一直盯着那藤球，便叫我跟她一起玩。

我摇摇头：「我已经被卖进醉月楼了，妈妈说我有很多活要干，以后不能再玩了。」彼时小姐才七岁，天真的问我：「醉月楼是吃酒的地方吗？母亲说要给我买个小丫鬟陪着我，你不要去醉月楼了，来我家好不好？」怕我不肯去，小姐还跟我说她家的园子又大又漂亮，厨娘做的点心花样又多又好吃，拉着我的手不肯放。

于是我的身价翻了一番，被二十两银子卖进了夏家，成了小姐的贴身丫鬟。

我始终记得我娘是被生生拖死的，就因为她只是个妾。而我这个妾生子只能被大夫人随意发卖，没有一丝一毫选择的权利。

小姐是这世上最善良尊贵的人，她绝对不能去做妾！

小姐从前就听我说过这些，那时候她吓得直拍胸脯，笃定地说自己绝不做妾。

可事到如今，她却犹豫了。

小姐目光躲闪，不敢看我的眼睛，小声嗫嚅：「可世子跟你爹不一样，他心里有我，愿意为了我跟家里绝食抗争，绝不会让我落到那样的下场。」我嗤之以鼻：「世子爷是候府独子，他若铁了心要饿死自己，侯夫人哪里敢不答应。可这才三天，他便坚持不住，答应让你做妾了，这真心不要也罢！」小姐轻「哼」了一声，有些不高兴我这么说世子爷，却又知道我说的不无道理。

她没头苍蝇似的在屋里转了一圈，很快下定决心：「岁心，我要与世子爷见一面，我要亲口听听他怎么说。」我在候府外头等了两个时辰才见到世子随从青止，青止只道侯夫人管世子管的很严，连门都不愿意打开。

我想起来时小姐殷切期盼的模样，一股脑拿出荷包里的所有银子，央求他去给世子爷带个话。

这一去等到天都擦黑了，青止才寻到空子来回话，说世子爷答应了，让小姐明日一定要等他。

我把这话告诉小姐后，她笑的真开心啊，眼睛都亮了，仿佛又重新活过来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