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博指着自己的惨状,气得浑身发抖。
“刚才交钱的时候你就拉长个脸跟人闲扯淡,一点为人民服务的态度都没有!”
“现在端个菜你还不看路,把汤全扣我身上,我这衣服还怎么穿?这菜我还吃什么?!”
胖服务员眼珠子一瞪,不但没有半点愧疚,反而把手里的碎盘子往旁边桌上重重一砸,下巴快扬到了天上。
“喊什么丧!不就是洒了点肉汤?”
“那肉块掉地上捡起来用水冲冲照样吃,还能毒死你不成?”
“洗洗还能穿,穷讲究什么劲儿!”
胡博目瞪口呆,气极反笑。
“你把我的衣服毁了,把我的红烧肉弄地上,连最起码的一句对不起都没有?!”
“你到底是为人民服务的工作人员,还是坐金銮殿的万岁爷啊!”
胖服务员翻了个能翻到天上线的白眼,粗壮的胳膊往胸前一抱,满脸横肉挤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穷鬼还学人家下什么国营饭店?”
“扣扣搜搜连件衣裳都当成宝,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逃荒来的叫花子!”
“吃不起就滚蛋,别在这儿碍老娘的眼!”
这番话火上浇油。
胡博气得天灵盖直冒青烟,额头青筋根根暴起,手指几乎要戳到胖服务员的鼻尖上。
“把你们经理叫出来!今天这事儿没完!”
胖服务员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气焰瞬间一下子瘪了下去。
她眼神闪烁,粗糙的胖手下意识地往围裙上蹭了蹭,语气虽然还硬,却透着股色厉内荏的虚飘。
“多大点屁事!我……我给你赔个不是还不行吗?对不住了,真是晦气!”
胡博根本不买账,扯着嗓子冲后厨方向怒吼,声浪几乎要把屋顶的瓦片掀翻。
“叫经理!立刻马上!”
动静闹得太大,终于惊动了后头。
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根根分明的中年男人掀开门帘快步走出来。了
解完前因后果,经理脸色铁青,当着大堂所有人的面,勒令胖服务员自掏腰包赔偿那盘红烧肉和洗衣服的钱。
胖服务员心疼得直抽抽,不情不愿地从兜里抠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拍在桌上,这场闹剧这才算勉强平息。
角落的八仙桌旁。
林涛咂巴着嘴,满脸不可思议地收回目光。
“乖乖,这捧铁饭碗的娘们儿真够狂的!”
“非得等当官的经理出来镇场子才肯服软,骨头还挺硬!”
苏晚晴拉开长条板凳坐下,无奈地摇了摇头,顺手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脑后。
“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哪个不是拿鼻孔看人。”
“胡博平时脾气挺好的,遇事能忍则忍,今天这纯属是气坏了。”
林远捕捉到了话外音,眉头微微蹙起,深邃的目光落在苏晚晴白净的脸庞上。
“听你这意思,胡博最近心里有烦心事?”
苏晚晴重重叹息一声,眼神黯淡了几分,压低了嗓音。
“还不是知青点那些烂包事。”
“大队最近非要安排咱们下地干重农活,胡博每天累得腰酸背痛,连摸书本的功夫都没了。”
“他心里头急啊,整个人就和一个随时爆炸的火药桶一样。”
他们这些知青可不一样,来这里下乡之后,以后说不定是可以返程的。
比如胡博的父母现在是在国营大厂里工作的,以后胡博说不定就能回去。
所以说,这书是不可以不看的。
林宝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白菜豆腐,腮帮子鼓鼓得,含混不清地插嘴。
“白天干活,晚上点个洋火蜡烛看看不就得了?”
“哪有你这小脑瓜想得那么容易。”
苏晚晴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伸手点了点半空。
“屯子里的电线老化得厉害,三天两头断电。”
“真要天天点蜡烛熬夜看书,这眼睛早晚得近视,到时候拿什么……”
她刹住话头,把最关键的几个字咽了回去。
林远心下了然。
高考恢复的消息还没正式公布,知青们都在暗中憋着劲儿。
胡博之前在知青点帮他解过围,这份人情得还。
他脑海里迅速闪过系统的物品,琢磨着回头淘换个不用插电的充电台灯或者护眼的高亮露营灯送过去,绝对是雪中送炭。
苏晚晴见胡博那边收拾妥当,便站起身子,拍了拍衣角,脸上重新挂上浅笑。
“你们赶紧趁热吃,我就不打扰了。”
林远微微颔首,目送她离开。
人刚走远,林琅就用胳膊肘撞了撞林远的侧肋,眼神里闪烁着八卦与狐疑的光芒。
“大哥,不对劲啊。”
“以前这女知青瞅见你,那眼睛恨不得长在你身上,今天怎么这么客气疏离了?”
林远端起粗瓷大碗,不紧不慢地扒了一口溜土豆丝,神色坦然。
“既然不喜欢人家,就别吊着。我找了个机会,干脆利落地直接拒绝了。”
林琅倒吸一口凉气,竖起大拇指,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似乎换了个人似的亲哥。
“算你还有点人样!”
“以前你兜里没钱,可没少拿人家女知青的好东西,吃软饭吃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林远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剧烈咳嗽了两声,尴尬得恨不得用脚趾在黄土地上抠出个地缝。
那可是原主干的混账事,现在全扣他脑袋上了。
“那是……不得已而为之。欠她的东西,我以后肯定全还回去!”
四人风卷残云般扫光了桌上的饭菜,连菜汤都用黑面馒头蘸得干干净净。
林琅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红烧肉装进铝制饭盒里打包好。
出了饭店,兄妹几人直奔县供销社逛了一圈,采购完必需的物件,便迎着夕阳往槐树屯赶。
刚踏进自家那破败的篱笆院门,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就从门墩后头窜了出来。
借着昏黄的暮色,林琅看清来人竟是许建国,脸色瞬间冷若冰霜,迈开腿作势就要冲过去。
林远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妹妹的手腕,将她硬生生拦在身旁。
“你们都先进去。”
林远语气不容置喙,目光犹如实质般钉在对方身上。
待弟妹们进了屋,院子里只剩下两人。
许建国佝偻着背,一米七几的汉子此刻缩头缩脑。
他双手不安地搓着大腿两侧的裤缝,那张带着几分懦弱的脸上挤出满是讨好与愧疚的苦笑。
“大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全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