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露馅?
林远压根不担心这些事情,毕竟林涛和林宝根本不和知青点的知青来往。
根本不可能过去对账。
林涛嚼肉的动作顿住,震惊地盯着自家大哥。
“啥?你?帮知青的忙?我的亲哥嘞,你吹牛好歹打个草稿吧!”
虽然说林涛也是很帮助自家大哥的,但是帮知青的忙?
林涛觉得这个牛皮还是吹大了。
“少见多怪。”
林远翻了个白眼,双臂枕在脑后。
“这几天我天天往知青点跑,全村的长舌妇都看着呢,不信明天自己去大树底下打听打听。”
一包牛肉干三下五除二就被林宝造了个干净,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头,眼睛亮得惊人。
“大哥!明天我也跟你去知青点帮忙!”
“我会剁猪草,我还能喂鸡,保证给他们干得漂漂亮亮的!”
一想到要是天天能吃到牛肉干,林宝感觉整个身体都有力气了。
林远伸手弹了一下林宝的脑门。
“歇着吧你。人家知青点那是啥地方?拿笔杆子的读书人!”
“人家要帮的都是书本上的学问,你那喂猪喂鸡的把式,留着给咱妈尽孝吧。”
正在给林涛后背抹药膏的林琅动作一顿,秀眉微微蹙起,清脆的嗓音里透着恍然大悟。
“我算是听明白了。”
“大哥,你这几天闷在屋里神神秘秘地看书,就是为了去知青点那边显摆,好换这些稀罕吃食?”
林远打了个响指,给了妹妹一个赞赏的眼神。
“聪明。所以我才跟你们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牛肉干,多读点书,脑瓜子好使了,总饿不死。”
林涛的眼睛瞬间通红,那不是委屈,那是极度狂热的火光。
他死死攥着手里剩下的半根牛肉干。
“大哥,如果读书能吃上这么香的牛肉干,我明天就去把课本翻出来!”
“我就是头悬梁锥刺股我也要读!”
林宝也不甘示弱地扑腾起来,挥舞着小胖手。
“我也要读书!”
“等我换了牛肉干,我不一个人吃,我给大哥、二姐,还有三哥都分一大块!”
林琅看着这两个为了口吃的瞬间变身文化人的活宝弟弟,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扬。
“行了行了,看把你们能的。这都大半夜了,赶紧撅好把药擦了。”
“要是这会儿再把咱妈吵醒,你们今晚就真得去院子里挂树上了。”
等到林琅离开,木门重新合上,带起一阵细微的穿堂风。
林远躺在床上,听着身旁两个半大小子逐渐均匀的呼噜声,高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总算是把这来历不明的牛肉干给圆过去了,顺带着还把这两个皮猴子的求知欲给激了出来,这顿打挨得倒也不算亏。
次日清晨,鸡叫头遍,东边刚擦亮一点鱼肚白。
正屋门帘掀开,三兄弟跟排练好似的,齐刷刷地保持着一手捂右半边屁股、一瘸一拐的诡异姿势,呲牙咧嘴地挪进院子。
吴红梅正蹲在井沿边淘米,眼风跟刀子一样刮过这滑稽的三人组,把手里的铝盆磕得震天响。
“都愣着挺尸呐!早饭在锅里温着,吃完麻溜把活儿干了!”
三兄弟哪敢拔老虎的胡须,缩着脖子钻进灶房,呼噜呼噜灌下几大碗粗糙拉嗓子的棒子面粥。
放下海碗,林涛抄起大扫帚在院子里扫得尘土飞扬,林宝吭哧吭哧地拎起半桶泔水直奔猪圈,林远也老老实实蹲在柴垛旁抡起了斧头。
林琅挽着袖子从屋里走出来。
她在许家熬了几个月,脸颊都瘦脱了相,这会儿虽然精神好了些,但眉宇间还结着化不开的疙瘩。
她凑到吴红梅身边,轻咬着发白的下唇。
“妈,我今儿想去趟县里供销社,碰碰运气看有没有好东西。”
吴红梅眉头倒竖,刚要发作,心疼这不过年不过节的跑去瞎晃悠浪费钱。
林远手疾眼快地丢下斧头,几步蹿上前,亲昵地揽住老娘的肩膀。
“妈,二妹在许家受了那么多委屈,是得去供销社逛逛散散心。”
“多去沾沾人气儿,这心情一好,比吃啥补药都强。”
吴红梅狐疑地瞪了大儿子一眼,目光触及女儿那消瘦的下巴,心里那根最软的弦到底是被拨动了。
她叹了口气,在粗布围裙上擦干手,从贴身里衣的夹层中摸出个旧手绢。
层层叠叠掀开,里面是一叠发软的毛票和几张粮票、布票。
“行行行,就你长了张巧嘴!拿去逛两圈,看着点你妹,别让人欺负了!”
林远一把接过带着体温的钱票,笑得见牙不见眼。
“得嘞!谢谢妈!”
他转头冲着院子扯开嗓门招呼,把扫帚和泔水桶一并丢下,拉着林琅和两个弟弟直奔村头。
去县城十几里地,四人挤在生产队拉货的牛车上,伴随着老牛的喘息和车轱辘的颠簸,一路摇晃到了县供销社门前。
红砖砌成的两层小楼前人头攒动,柜台里摆着雪花膏、的确良布料,还有黄澄澄的水果糖。
林远拍了拍胸脯,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二妹,看上啥随便挑,千万别觉得浪费钱。”
“咱家现在不差这三瓜两枣,千金难买你今天高兴!”
林琅没有看那些惹人眼馋的红绸布,反倒拽紧了林远的衣角,声音压得很低。
“大哥,我不想买这些,我想去前街……抓点中药。”
三兄弟的脚步顿时停在青石板上。
林远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满脸错愕。
“中药?”
林琅眼眶隐隐泛红,手指死死绞着粗布衣襟。
“我之前听队里的老人提过,有些老中医的方子能养身子,我寻思着抓几副吃吃,说不定就能……”
那句说不定就能怀上孩子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林远脑子里嗡的一声,怒火蹭蹭往上冒。
他算是明白了,别看林琅敢跟许老太干仗。
哪怕许老太骂林琅是不下蛋的母鸡,林琅也敢直接拎着锄头打回去。
但是这件事情始终是林琅心里的一根刺,只要是孩子没生出来,这根刺就拔不出来。
林远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胡闹!是药三分毒!你活蹦乱跳的,没病吃哪门子药?咱直接去供销社挑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