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红梅胸口剧烈起伏,凌厉的视线刮过郭成功和那些看热闹的村民,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我吴红梅是死了男人,但我还没死!”
“要是还有谁觉得我们孤儿寡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随便就能踩上一脚,那咱们就走着瞧!”
“我绝不咽这口窝囊气,大不了咱们一起去公社找警察,我不信这朗朗乾坤、新中国的天底下,还没个讲理的公道了!”
说罢,吴红梅抬手狠狠一指院门外。
“带着你那宝贝儿子,赶紧滚出我家院子!滚!”
张彩霞哪受过这种窝囊气,当即就要撒泼对骂,却被脸色铁青的郭成功一把死死捂住嘴,连拖带拽地拉出了院子。
没了热闹可看,围观的村民也讪讪地缩回了脑袋,迅速散了个干净。
一声巨响,吴红梅反手将破旧的木门重重栓上。
院子里的火药味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吴红梅转过身,一双锐利的眼睛上上下下、死死地审视着眼前的林远。
那目光极其陌生。
“老大,你这两天到底撞了什么邪?”
吴红梅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一步步逼近林远。
“以前连个响屁都放不出来,天天只知道在村口溜达。”
“现在倒好,说话一套一套的,条理清晰,连大队干部都敢捏在手里耍。”
“你这脑瓜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灵光了?”
林远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稳如老狗。
他迎着母亲审视的目光,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混不吝笑容,伸手摸了摸后脑勺。
“妈,瞧您说的。”
“我是家里老大,眼看着弟弟妹妹受欺负,我这脑子一受刺激,可不就突然开窍、长大了嘛。”
站在一旁的林涛和林宝悄悄对视了一眼。
林涛眼底满是惊疑不定,林宝则是懵懂地咬着手指头,两兄弟谁也没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吱声。
吴红梅盯着林远那张看似无辜的脸,转过身,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院子里那张缺了腿的木桌上。
木桌剧烈摇晃,震下扑簌簌的灰尘。
吴红梅霍然转头,眼眶微红,咬牙切齿地怒斥。
“少在我面前放狗屁!你是我肚子里掉出来的肉,你一撅屁股拉什么屎我一清二楚!”
“开窍?长大了?”
她逼到林远面前,目光如炬。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瞒着你老娘?!”
林远被老娘盯得头皮发麻,干咳两声,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妈,我真没撞邪。实话跟您交代了吧,我最近……搁屋里偷偷看书呢,寻思着长点文化。”
旁边原本缩着脖子装鹌鹑的林涛瞬间蹦了起来,两根手指竖在耳边。
“妈!我对天发誓!大哥偷偷看书这事儿,我压根儿就不知情!”
林宝一听,也赶紧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小脸憋得通红。
“对对对!我和三哥绝对不是故意联合起来,瞒着您大哥在屋里看书的事儿!”
院子里那阵夹杂着泥土味的穿堂风,瞬间停滞了。
死一般的寂静中,林远捂住脸,林涛绝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懵懂无知的林宝脸上。
吴红梅冷笑一声,眼底闪过火星子,反手一把抄起立在墙角的硬竹条笤帚。
“行啊!好得很呐!你们老林家的种,现在是一个鼻孔出气了是吧!挺团结啊!”
伴随着一阵凄厉的破空声,竹条狂风骤雨般抽向兄弟三人。
“哎哟!妈我错了!”
“别打脸别打脸!”
满院子鸡飞狗跳中,一直倚在门框上看热闹的二妹林琅实在没憋住,笑得花枝乱颤,连眼泪都乐出来了。
这没想到,回家竟然还能看到这幅场景。
入夜,槐树屯被一片浓重的墨色笼罩。
逼仄昏暗的东屋里,兄弟三人整整齐齐地趴在硬木板床上,时不时倒吸几口凉气。
林涛揉着火辣辣的腚,扭头狠狠剜了旁边的小胖墩一眼,压低嗓门咬牙切齿地控诉。
“老幺,你说你是不是猪油蒙了心?不知道这三个字很难念吗?”
“非得把底裤都给抖落出来,你瞧瞧我这屁股,都快被打成八瓣了!”
林宝把脸埋在充满皂角味的破棉絮里,委屈得直吸溜鼻子。
“那……那我是个诚实的好孩子嘛。”
“我从小到大就没跟妈撒过谎,昨天那才是第一次,今天心里一慌张,话就在嗓子眼里没拴住,自己秃噜出来了……”
木门被推开,林琅端着一盏摇曳的煤油灯,手里攥着一小盒清凉油走了进来。
“哟,咱们家老幺什么时候成老实人了?”
“我这个当亲姐的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她走到床沿坐下,似笑非笑地挖苦。
看着两个弟弟因为自己受了无妄之灾,林远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被窝,心念一闪,沟通了系统空间。
“行了行了,都别嚎了。今天算大哥连累你们,受苦了。”
几个泛着油光的牛皮纸包被林远从被窝里摸了出来,直接扔在了林涛和林宝的枕头边。
林宝吸了吸鼻子,肉香味直往天灵盖里钻。
他一把扯开牛皮纸,借着昏黄的煤油灯光看清里面的东西,眼睛里满是震惊。
他就没看到过这样的好东西。
“肉!是牛肉干!”
他毫不客气地抓起一根塞进嘴里,腮帮子瞬间鼓了起来。
林远也撕开一包,漫不经心地咬了一口。
咀嚼的瞬间,林远瞳孔一缩。
浓郁的酱香混合着纯正的肉脂味在口腔里炸开,筋膜弹牙,肉质紧实。
这根本不是2026年那种吃起来嚼蜡一样的合成大豆蛋白肉!
这他妈是实打实、原生态放养的真牛肉!
系统这回给的货竟然这么硬!
林涛连滚带爬地凑过来,抓起一条牛肉干死命嚼着,含糊不清地惊呼。
“哥,这年头连猪肉票都抠搜得要命,你从哪弄来这种金贵玩意儿?”
林远拍了拍手上的香料沫子,一脸的云淡风轻。
“就村头知青点那边。”
“前阵子帮了苏晚晴他们一点小忙,人家城里来的知青讲究,这是给我的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