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来自秦公子的考究

接下来的两天，沈砚便在这云来客栈静养。秦武每日送来汤药和饭食，照顾周到。

沈砚也按照秦川的嘱咐，每日运功调息，以《养吾篇》和药力共同驱除体内邪气。

功德虽然只有17点，无法兑换强力物品加速恢复，但《养吾篇》的温养之效逐渐显现，配合药力，恢复速度比预想的要快。

第三天傍晚，沈砚已能下床走动，体内邪气祛除了大半，右肩伤口也愈合结痂。只是气血仍有些亏损，修为停留在八品，未能完全恢复巅峰。

他站在窗前，望着客栈外渐暗的天色和远处蜿蜒的官道。

这云来客栈位于官道旁，距离临江县城十里，位置不算偏僻，但也清静。

客栈规模不大，但看起来干净整洁，此刻除了他们这一行人，似乎没有其他客人。

秦川等人住在隔壁几个房间，平日很少出门，显得颇为神秘。

沈砚正思索着下一步打算，忽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和车轱辘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客栈门外。

他透过窗户缝隙看去。

只见两辆看起来并不豪华、但做工极为扎实的青色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口。

前面一辆马车车辕上跳下一个同样穿着普通布衣、但眼神精悍的车夫。后面一辆马车则先下来两名丫鬟打扮的清秀女子，然后才从车厢中，扶出一位“公子”。

只见那被扶下车的“公子”，身着月白色锦缎长衫，外罩一件淡青色披风，身形略显单薄，个头不高，面容清秀，肤色白皙，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年纪。

当他站定，微微抬头，目光随意地扫过客栈门楣时，隐约可见的眉眼轮廓，却让沈砚心头莫名一跳。

那不是属于一个养尊处优、病弱公子的眼睛。

那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旅途劳顿后的淡淡倦色，却深邃得如同古井寒潭，不起波澜之下，仿佛蕴藏着能洞彻人心的力量。

只是极短暂的一瞥，便让隔窗窥视的沈砚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并非武者的气血威压，也不是修士的灵力波动，而是一种久居上位、执掌权柄者自然流露的气度。

虽然穿着打扮极力低调朴素，但那股融进骨子里的尊贵与疏离，以及眉宇间那一抹被病弱掩饰的、极淡的锐利，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难以完全掩盖。

“这位公子，绝不简单。”曾经作为老刑警的沈砚，他心中立刻有了判断。

秦川已闻声快步从客栈内走出，来到那公子面前，躬身一礼，低语了几句。

那公子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便在两名丫鬟的搀扶和秦川的引路下，缓步走进了客栈。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向沈砚所在的窗户方向看上一眼，但沈砚却有种感觉，自己刚才的窥视，或许并未瞒过对方。

“看来，正主到了。”沈砚收回目光，回到床边坐下，心中思忖。

能让秦川这等人物如此恭敬，还能提前知会杜弘文这等州府巡察使，这位“公子”的能量，恐怕远超他的预估。会是皇室宗亲？还是哪位阁老重臣的嫡系子弟？

他摸了摸怀中的妖契碎片，又想到老槐巷井底的血精石和逃遁的妖道，还有秦川提到的“灵引”之争。

这个世界暗流汹涌，自己这点修为，确实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跟在这位“公子”身边，或许能更快接触到核心，获得资源和保护，但也必然意味着卷入更深的旋涡。

正思索间，房门被轻轻叩响。

“沈兄弟，方便进来吗？”是秦武的声音。

“请进。”

秦武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一套折叠整齐的深蓝色新衣，还有一双薄底快靴。

“沈兄弟，伤好些了吧？”秦武将托盘放在桌上，“公子到了，头儿吩咐，请沈兄弟洗漱更衣，稍后公子可能会见你一面。”

“见我？”沈砚有些意外。他以为这位“公子”事务繁忙，未必会理会自己这个小小的前巡妖吏。

秦武笑道：“公子虽身份尊贵，但向来礼贤下士，对有能力、有胆识之人颇为看重。沈兄弟独自探查妖窟，临危不惧，头儿想必已向公子禀报过了。这衣服是新的，沈兄弟先将就换上。”

沈砚看了看那套质地明显优于自己身上粗布衣服的深蓝劲装，点了点头：“有劳秦武兄弟。”

待秦武离开，沈砚换上新衣。衣服剪裁合体，面料柔软透气，显然是用了心的。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伤势未愈，但气色和精神比前两日好了许多。

他又将黑牙短剑佩在腰间，妖契碎片和剩余银钱贴身收好。对着房中模糊的铜镜照了照，镜中人虽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身形挺拔，已有了几分精干之气。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秦武再次来请。

“沈兄弟，公子在二楼东厢房，请随我来。”

沈砚深吸一口气，跟着秦武走出房间。

客栈二楼东厢房是最大的一间客房，此时房门虚掩。秦武在门前停下，躬身道：“公子，沈砚带到。”

“进来吧。”里面传来一个略显清冷、却带着一种奇特韵律的年轻声音，正是方才那位“公子”。

秦武推开房门，对沈砚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砚迈步而入。

房间内陈设依旧简单，但多了几分雅致。一张方桌，两把椅子，靠窗一张短榻。那位公子正坐在桌旁，手里捧着一杯清茶，似乎在看窗外暮色。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来。

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沈砚心中再次一震。

这位公子的容貌，堪称俊美。眉眼如画，鼻梁挺直，唇色虽淡，却线条优美。只是面色过于苍白，缺乏血色，眉宇间也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使得这份俊美带上了一种琉璃般易碎的脆弱感。

但沈砚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对方的眼睛所吸引。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眼尾略微狭长，瞳仁颜色比常人稍浅，在黄昏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琉璃的色泽。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却深邃得仿佛能吸纳光线，让人看不透其中情绪，不过当这双眼睛注视着你时，你会感觉所有的伪装和心思，都无所遁形。

更让沈砚感到异样的是，对方身上没有丝毫武者的气血波动，也察觉不到明显的修士灵气，只有一股极其清淡、若有若无的冷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静”。

这绝非普通贵公子能拥有的气质。

“沈砚，见过公子。”沈砚压下心中波澜，抱拳行礼，不卑不亢。

“不必多礼。”公子放下茶杯，抬手虚扶，声音依旧清冷，“坐。”

沈砚在对面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目光坦然地看着对方。

公子也在打量沈砚，目光在他脸上、身上，尤其是右肩包扎处停留片刻，缓缓开口：“秦川与我说了老槐巷之事。你伤势未愈，便不必拘束。”

“多谢公子关心，些许小伤，已无大碍。”沈砚道。

“小伤？”公子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阴煞侵体，若非秦川及时以‘小还丹’和纯阳内力助你驱散部分，又连日用药，你此刻恐怕已伤了根基。能如此快恢复行动，看来你自身也有些造化。”

他说话语调平缓，用词文雅，却一针见血。

沈砚心中一凛，对方不仅看出了他的伤势根源，连秦川用了“小还丹”和内力助他之事都一清二楚。

这说明，秦川事无巨细都会向他汇报，而且他对武道医理也颇有见识。

“侥幸而已。”沈砚谨慎回答。

公子不再纠结伤势，转而问道：“你原为巡妖吏，对临江县乃至周边妖物、邪修之事，应有所了解。

依你之见，苏家案、胡厉、以及昨夜那妖道，还有近来出现的‘灵引’之说，彼此之间，可有联系？”

问题直接切入核心。

沈砚沉吟片刻，整理思路，开口道：“回公子，依沈某浅见，或有联系，但未必是同一势力所为。”

“哦？详细说说。”公子似乎来了些兴趣，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