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又是那位公子

沈砚是被一股浓郁苦涩的药味和身体传来的阵阵酸痛唤醒的。

他猛地睁眼，下意识地想要坐起，却牵动了体内的伤势，尤其是右肩和半边身躯的阴寒刺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入眼是陌生的环境。一间干净简洁的客房，陈设朴素，但用料扎实，身下是硬板床，铺着素色被褥。

窗棂半开，透入清晨微熹的天光，空气中带着雨后草木的清新气息，与老槐巷井底的阴森腐臭判若两个世界。

“醒了？”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沈砚转头，看到昨夜井底那个为首的黑衣人，正坐在床边一张木椅上，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面色平淡地看着他。

黑衣人已经换了一身普通的蓝色布衣，但那股精悍沉稳的气质未变。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同样穿着便服、但眼神锐利的年轻人。

沈砚迅速冷静下来，感知自身。伤势虽然不轻，体内那股阴寒邪气也被一股温和却坚韧的药力压制着，正在缓慢消解。

《养吾篇》的清凉之气虽然微弱，但顽强地护持着心脉，与药力一同抗衡着邪气。黑牙剑、碎银等随身物品不见踪影，但系统面板安然无恙。

【宿主：沈砚】

【修为：武者八品（轻伤，邪气侵蚀）】

【功德：17】

【状态：虚弱（恢复中）】

功德17点，证明昨夜击杀的两只弱小怨蛭是算数的。那只受伤的怨蛭和灰袍妖道逃了，没算上。

“这里是什么地方？”沈砚声音沙哑，带着伤后的虚弱。

“城外，十里铺，云来客栈。”黑衣人将药碗递过来，“先把药喝了。你体内阴煞邪气不轻，拖久了伤根基。”

沈砚没有立刻接，而是看着对方：“昨夜，多谢援手。还未请教尊驾是？”

黑衣人将药碗放在床边小几上，也不强求，淡淡道：“我姓秦，单名一个川字。昨夜路过，察觉阴邪之气，顺手为之而已。

倒是你，沈砚，原临江县九品巡妖吏，刚洗脱冤屈，不好好在驿馆待着，跑到老槐巷那等凶险之地作甚？”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沈砚心中一凛。

秦川？

这名字听起来像是化名，而且，昨夜他最后那句“禀报公子”……

“秦兄既然知道沈某身份，当知沈某职责所在。”沈砚心思电转，坦然道，“老槐巷半月连死三人，死状蹊跷，沈某既为巡妖吏，听闻疑点，自当前往查探。却不想撞破妖人邪法，险些丧命。昨夜那妖道，秦兄可知其来历？”

秦川看了沈砚一眼，目光深邃：“你倒是胆大，区区八品，就敢独自探查那等凶地。昨夜那妖道，所用邪法驳杂，有黑煞岭的路数，也有北地‘血魂宗’的痕迹，但都不纯，像是野路子散修，或者……某个邪道外围的弃子。

他炼制‘血精石’为引，以法阵豢养精血怨蛭，既为修炼邪功，也可能是在为某个仪式或更高级的邪修收集精血魂魄。”

血魂宗，又是一个没听过的邪派。

沈砚皱眉：“他提到‘灵引’，似乎很在意那块血精石。”

“血精石是低等‘灵引’的一种。”秦川解释道，“‘灵引’之说，流传已久。指代一些天生地养或人为炼制、能吸引特定灵气、妖物、邪祟乃至某些特殊存在的物品。对正修而言，某些灵引是布阵、炼丹、修炼的辅助宝物。

对邪修而言，则是快速提升实力、炼制邪器、乃至进行某些邪恶仪式的关键材料。最近，各地都有些不稳，灵引出现的频率和引发的争端，也多了起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昨夜那妖道，炼制血精石的手法粗陋，所得‘灵引’品质低劣，但依然执着，甚至不惜在县城内连续**取血。

这背后，或许不只是他个人的需求。可能有人在收集，或者……有什么东西，需要大量低等灵引来‘喂养’或‘开启’。”

沈砚听得心头沉重。这世界的水，果然深不见底。

一个苏家案牵扯出黑煞岭邪修，老槐巷又冒出个可能是血魂宗外围的妖道，背后还隐隐有更大的阴影。

“秦兄似乎对这些隐秘知之甚详？”沈砚试探道，“不知秦兄是……”

“游历四方，见识多了些罢了。”秦川显然不愿多谈自己来历，话锋一转，“倒是你，沈砚。你与胡厉交过手，昨夜又撞破这妖道之事，已卷入其中。

这些邪修睚眦必报，手段诡异，你如今身份敏感，伤势未愈，留在临江县，恐有危险。”

沈砚听出了秦川话中的提醒和……某种招揽的意味？

“秦兄的意思是？”

“我家公子正在附近游历，身边缺个熟悉本地情形、又有胆识的帮手。”秦川直言不讳，“公子为人开明，最重实干之才。你若愿意，可暂随我等同行，一来避避风头，二来，或许能有些际遇。总好过你孤身一人，在这是非之地挣扎。”

公子？又是这位“公子”。

沈砚心思急转。

这秦川身手了得，行事干练，其手下也训练有素，绝非寻常护卫，他们口中的“公子”，身份必然不凡。

不知是州府来的贵胄？还是……京城下来的钦差？亦或是某个强大世家的子弟？

自己若是跟随他们，或许能更快接触到更高层面的信息，获得庇护，甚至得到提升实力的机会。但同样，也可能卷入更复杂的漩涡，失去部分自主。

“秦兄好意，沈某心领。”沈砚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沈某身上还牵扯着苏家大案，需配合杜巡察使。且沈某散漫惯了，恐难适应贵府规矩。”

秦川似乎料到他会这么说，也不强求，只是点了点头：“无妨。杜弘文那边，我家公子已有书信知会，他可暂缓对你的传唤。

至于规矩……公子用人，只看能力心性，不拘小节。你且先安心在此养伤。伤好之后，是去是留，再作决断不迟。”

说完，他起身，对旁边那年轻人道：“秦武，照顾好沈兄弟。按时送药，不得怠慢。”

“是，头儿。”名叫秦武的年轻人恭敬应道。

秦川又看了沈砚一眼，目光在他缠着绷带的右肩上停留一瞬，意有所指道：“你右臂伤势最重，邪气盘踞，需每日运功配合药力驱散，不可懈怠。否则留下暗伤，影响日后武道。”

言罢，他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秦武上前，端起药碗：“沈兄弟，趁热把药喝了吧。这药是头儿特意调配的，对驱邪疗伤有奇效。”

沈砚道了声谢，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汁极苦，但入腹之后，立刻化作一股暖流散向四肢百骸，尤其是右肩伤口处的阴寒刺痛，被这股暖流包裹冲刷，顿时缓解不少。

“秦武兄弟，”沈砚放下药碗，状似随意地问道，“不知秦川大哥口中的‘公子’，是何等人物？竟能与杜巡察使直接通信？”

秦武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但口风很紧：“公子的事，我们做下人的不敢多言。总之，是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就是了。沈兄弟好好养伤，日后若有机会见到，自然知晓。”

沈砚知道问不出什么，也不强求，转而问道：“我的随身物品……”

“都在这里。”

秦武从一旁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袱，打开，里面正是黑牙短剑、钱袋（里面碎银铜钱分文不少）、以及那块得自胡厉的妖契碎片：“头儿吩咐了，你的东西，原样奉还。只是这碎片……”

说着，他又指了指妖契碎片，“似乎有些邪气，头儿说让你自己处理，或交由杜大人也可。”

沈砚将东西收好，心中对秦川等人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行事有度，不贪不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