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来黑市逛逛

月黑风高，正是子时。

临江县城东北角，靠近废弃码头的一片棚户区，白日里死气沉沉，入夜后却另有一番景象。

狭窄曲折的巷道深处，零星挂着几盏昏黄的气死风灯，灯影幢幢，映出一些鬼鬼祟祟的身影。

这里是临江县的“暗渠”，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也是本地黑市的入口之一。

沈砚穿着一身深灰色不起眼的粗布衣服，脸上抹了些灶灰，戴着一顶破旧的斗笠，遮住大半面容。

他此刻的气息，在《养吾篇》初解的辅助下，比寻常八品武者更加内敛沉静，行走在阴影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这是他恢复自由身的第三天。杜弘文忙于审理苏家大案，核查账目，行文州府，暂时无暇顾及他。

周文渊也被抽调协助，只叮嘱他不要轻易外出。

但沈砚等不了。

功德只剩1点，实力提升陷入瓶颈。他需要功德，也需要了解这个县城水面之下的真实情况。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件兵器——总不能一直空手对敌。

白日里，他凭借原身的记忆和周文渊隐晦的指点，找到了这处黑市的所在。

据说，这里能买到一些明面上见不得光的东西，包括……与妖物、修士相关的物品。

巷道尽头，是一堵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的土墙。

墙上有一扇歪斜的木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更加昏黄的光线和隐约的嘈杂声。

沈砚在门前略微停顿，感知了一下。门后气息混杂，有武者，有普通人，似乎还有一两道微弱但异于常人的气息，可能是初涉修行的低阶修士或身怀异术者。没有感觉到明显的恶意或陷阱。

他推门而入。

门内景象豁然一变。

一个不算太大的院落，三面围着低矮的土坯房，院子里摆着几张破旧桌子，桌上点着油灯，放着些零零碎碎的物品。

有七八个人分散在各处，或站或坐，低声交谈，看到沈砚进来，只是扫了一眼，便不再关注，显然对新面孔并不奇怪。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草药、金属锈蚀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混合的味道。

沈砚压低斗笠，不动声色地走到一个看起来像是管事、蹲在墙角抽旱烟的老头面前。

这老头穿着脏兮兮的棉袄，满脸褶子，眼睛半眯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但沈砚能感觉到，这老头气血不弱，至少也是八品，甚至可能更高一点。

“买东西，还是卖东西？”老头吐出一口浓烟，嗓音嘶哑。

“买。”沈砚刻意改变了一下嗓音，显得更加低沉粗粝，“趁手的短兵，要快，要利。另外，收消息。”

老头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眼睛在沈砚身上扫了扫，尤其是在他腰间鼓囊囊的位置停留了一下，又垂下眼皮：“短兵，那边第三张桌子，老疤脸那儿有货，自己去看，价钱自己谈。消息……看你想知道什么。”

沈砚点点头，先走向老头所指的第三张桌子。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的独臂汉子，面前摊着一块油腻的粗布，上面摆着几把匕首、短剑、手刺，甚至还有两把造型奇特的短柄手弩。

兵器样式老旧，但刃口在油灯下泛着幽冷的寒光，显然都开过锋，保养得不错。

沈砚目光扫过，拿起一柄长约一尺二寸、刃宽约两指的黑色短剑。剑身无鞘，入手沉实，非铁非钢，触手冰凉，带着一股淡淡的煞气。

剑脊笔直，剑刃线条流畅，靠近护手处刻着一个模糊的兽头徽记，已经磨损不清。

“好眼力。”疤脸汉子咧嘴，露出黄牙，“‘黑牙’，百炼黑铁掺了点阴煞砂打的，锋利，带煞，见血封喉快。宰过三头不开眼的小妖，饮过血，凶得很。二十两。”

沈砚掂了掂，又用手指轻弹剑身，发出低沉嗡鸣。确实是好家伙，煞气虽淡，但对低等妖物或许有些震慑。

二十两不便宜，原身当巡妖吏一年俸禄也就十几两。但他现在需要。

“十五两。”沈砚还价。

“十八两，最低。这剑来历干净，用料实在。”疤脸汉子摇头。

沈砚不再多说，掏出十八两碎银放在桌上。

疤脸汉子掂了掂，收下，又从桌子下面摸出一个粗糙的皮质剑鞘扔过来。

沈砚将黑牙剑归鞘，挂在腰间皮带上，顿时感觉踏实了不少。

他转身回到抽烟老头那里。

“消息呢？”老头问。

“两件事。”沈砚压低声音，“第一，临江县除了苏家，还有谁私下碰‘妖货’？第二，最近县里或周边，有没有什么‘不干净’、‘不对劲’的地方，或者……新来的、扎眼的外地人？”

老头抽烟的动作顿了顿，眯着眼睛看了沈砚好一会儿，才慢吞吞道：“第一个问题，五两。第二个……看情况，消息有价值，价钱另算。”

沈砚摸出五两碎银，放在老头脚边。

老头用烟杆拨了拨银子，嘶哑道：“苏家倒了，以前跟他们抢食的‘泥鳅张’最近蹦跶得欢，在城南开赌档的那个。

他手不干净，偶尔也倒腾点低等妖物材料，跟城外‘野狗坡’的散修有点联系。不过都是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

泥鳅张，野狗坡散修。沈砚记下。

“第二个问题呢？”沈砚追问。

老头没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打听这些，是想‘替天行道’，还是……也想捞一笔？”

沈砚沉默片刻，道：“讨生活，也顺便……清理些脏东西。”

老头嗤笑一声：“清理脏东西？口气不小。行，看你买剑的爽快劲儿，给你指条路。

城西‘老槐巷’，最近不太平，半个月内，莫名其妙死了三个孤寡老人，都是夜里死的，身上没伤口，就是精血枯竭，像是被吸干了。

官府查过，说是年老体衰，暴毙。但巷子里的野猫野狗，那段时间死了不少，尸体干瘪。有人说，半夜看到过黑影飘过，还有像小孩哭又像狐狸叫的声音。”

老槐巷？

精血枯竭？

沈砚心中一动，这听起来，不像是普通妖物，倒像是……邪祟，或者修炼邪法的人所为？

“还有吗？”沈砚问。

“这条消息，值十两。”老头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

沈砚皱了皱眉，但还是又掏出十两。他身上只剩不到二两碎银和几百文铜钱了。

老头收了钱，这才压得更低声音道：“前几天，有个生面孔来打听过‘胡先生’的消息，出手阔绰，但身上有股子……庙里的香火味，又不是正经佛门的味道。

他问了胡厉平时常去的地方，接触的人，尤其对胡厉修炼用的‘材料’来源感兴趣。我的人跟着他出了城，往北边‘黑风坳’方向去了，没敢再跟。”

打听胡厉？

身上有香火味？

沈砚立刻警觉起来，胡厉是黑煞岭邪修，这是他的同伙？还是别的势力对胡厉的死，或者他身上的东西感兴趣？

“那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沈砚追问。

“戴着斗篷，看不清脸，中等身材。特征嘛……”老头回忆了一下，“他付钱的时候，露出手腕，上面好像有个淡红色的印记，像是个扭曲的符号，看不太清。”

淡红色扭曲符号？沈砚点了点头暗自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