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劈开空气,带起一阵风。
那风吹在顾昭的脸上,让他汗毛倒竖。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昭的脑子在这一刻转到了极致。
他没有后退。
他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踢向脚边的炭火盆。
烧得通红的木炭混着灰烬,像一片散开的星,泼向当先那名刺客的面门。
刺客下意识地侧身躲避。
就是这个空隙。
顾昭一个饿虎扑食,身体前冲,双手抓起墙角那坛驿站用来待客的劣质烈酒,以及旁边那包散落的硫磺粉。
他没有丝毫停顿,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酒坛和硫磺粉包一起,朝着那个被踢飞的炭火盆狠狠砸了过去。
“晚秋,捂住口鼻!趴下!”
他用尽全力吼出这句话。
酒坛在半空中与火盆相撞。
“啪!”
陶土碎裂。
清冽的酒液倾泻而出,瞬间浇在那些滚烫的炭火上。
“轰——!”
一声巨响。
一团蓝白色的火焰猛地爆开,像一朵死亡之花,在狭小的厢房内骤然绽放。
刺目的火光让所有人眼前一白。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浓烈到极致的黄色烟雾,夹杂着呛人的酒气,疯狂地从火盆处扩散开来。
那烟雾带着硫磺燃烧后特有的臭鸡蛋气味,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能刺穿人肺腑的尖锐感。
“咳……咳咳!”
离得最近的那个刺客,眼睛最先遭了殃。
他只觉得双眼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了进去,剧痛传来,眼泪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啊!我的眼睛!”
他惨叫着,丢掉了手中的长刀,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可这只是开始。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黄色的毒烟瞬间灌满了他的口鼻,涌入他的肺里。
他的喉咙和气管,仿佛被一团烈火点燃。
剧烈的灼烧感让他无法呼吸,只能拼命地张大嘴巴,发出“嗬嗬”的怪声,像一条离水的鱼。
他引以为傲的武功,他沉稳的下盘,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他跪倒在地,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抽搐都吐出带着血丝的白沫。
其他的刺客同样没有防备。
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懵了。
“什么东西!”
“咳咳咳……有毒!”
狭小的厢房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浓烟滚滚,伸手不见五指。
目盲,窒息,剧痛。
这些训练有素的**机器,在现代化学知识的降维打击下,彻底乱了阵脚。
他们挥舞着兵器,却找不到敌人,反而砍中了自己人。
他们想冲出房门,却因为看不见而撞在墙上,或者被同伴绊倒。
原有的阵型和配合,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噗!”
有人在混乱中被同伴一刀捅穿了肚子,难以置信地倒下。
惨叫声,咳嗽声,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片混乱中,顾昭早已拉着林晚秋,躲到了窗户下的通风死角。
他扯下自己衣服的布条,在旁边桌上打翻的茶水里浸湿,死死捂住自己和林晚秋的口鼻。
林晚秋吓得浑身瘫软,只能任由顾昭摆布,整个人都贴在他的怀里。
她透过布条的缝隙,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如同鬼神的刺客,此刻却像是没头的苍蝇,在浓烟里惨叫,翻滚,自相残杀。
“砰!”
就在这时,本就被踹烂的房门,被人从外面再次暴力撞开。
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稍微吹散了门口的浓烟。
几名幸存的禁军士卒,端着制式的军弩,出现在门口。
他们看着屋内的惨状,也愣住了。
“放箭!”
一名小旗官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了嘶吼。
禁军们立刻扣动了扳机。
“咻咻咻!”
弩箭破空的声音响起。
屋内的刺客们捂着眼睛,咳着血,根本无法躲避。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接连不断。
一个捂着喉咙跪地挣扎的刺客,后心被一箭贯穿,身体猛地一僵,向前扑倒。
另一个挥舞着长刀乱砍的刺客,被三支弩箭同时钉在墙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这已经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屠杀。
禁军们射完一轮弩箭,直接拔出腰刀,冲了进来。
他们对着那些失去抵抗能力,在地上翻滚惨叫的刺客,手起刀落。
刀光闪过,头颅滚落。
鲜血喷涌,染红了地面。
烟雾渐渐散去。
厢房内,已经没有一个能站着的刺客。
满地都是尸体,残肢断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那股尚未散尽的硫磺臭味。
顾昭扶着几乎站不稳的林晚秋,从尸骸堆里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冷得吓人。
林晚秋看着他,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武功再高,也怕化学。”顾昭看着地上的尸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林晚秋的耳朵里,“这叫知识改变命运。”
“顾公子!太后娘娘!”
王公公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带着一丝急切和后怕。
他提着拂尘,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名小宦官。
他的衣袍上沾着几点血迹,显然刚刚也经历了一场恶战。
当他看清厢房内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他那双见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或许顾昭和太后已经被杀。
或许禁军拼死护住了他们,但必然死伤惨重。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一幅场景。
十几名顶尖刺客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死状凄惨。
而顾昭,这个他眼中的乡野村夫,竟然毫发无伤地扶着太后,从尸山血海中走了出来。
这是他做的?
怎么可能!
王公公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炭盆,碎裂的酒坛,还有那包硫磺粉,脑中一片混乱。
“公公,刺客已全数歼灭。”
幸存的禁军小旗官上前报告,声音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一丝敬畏。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了顾昭。
王公公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顾昭。
顾昭却没有理会他那探究的目光。
他没有庆祝劫后余生,也没有安抚受惊的林晚秋。
他松开手,径直走向一具刺客的尸体。
那名刺客死在门口,胸口中了三箭,死不瞑目。
顾昭蹲下身,在那具尸体上摸索起来。
“顾公子,你这是……”王公公忍不住开口。
顾昭没有回答。
他的手在刺客的腰间停下,然后用力一扯。
一块黑色的铁质腰牌,被他从刺客的腰带内衬里扯了出来。
腰牌的做工很精细,正面刻着一个繁复的图腾,背面,则是一个清晰的篆字。
“羽”
顾昭看着那个字,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普通的刺客组织。
这是京城三大营之一,羽林卫的身份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