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王公公混迹宫中数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可不相信这世上真有如此不贪图富贵权势的圣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眯起眼睛，细细揣摩着顾昭的用意。

有了！

他一定是想以退为进！

先摆出一副高姿态，博取太后娘含和朝廷的好感，然后再图谋更大的利益！

好小子，有心机！

王公公自以为看穿了顾昭的小算盘，心中不由得对他高看了一眼。

能有这份心机，倒也不是个一无是处的草包。

不过，这正中他的下怀。

他这次出宫，首要任务是迎回太后，但还有一个次要任务，就是处理好太后在民间的首尾。

皇帝虽然年幼，但朝中那几位辅政大臣可都是人精。他们绝不容许一个不清不白的民间夫婿，玷污皇家的颜面。

最好的处理方式，自然是让这个人意外消失。

但现在，这个顾昭如此识大体，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王公公心中盘算已定，脸上却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顾公子此言差矣。你与太后娘娘乃是患难夫妻，情比金坚。如今娘娘刚刚归位，正是需要你扶持的时候，怎能说出和离二字？”

“这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我皇家无情无义？”

顾昭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老狐狸，终于上钩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是真傻乎乎地要求和离，估计出门就得意外掉进井里。

现在他主动提出，对方反而要来挽留，这其中的操作空间可就大了。

“公公言重了！”

顾昭一脸惶恐地摆手。

“我顾昭何德何能，敢与太后娘娘并肩？只求能保全一条性命，于愿足矣。至于名分……万万不敢奢求！”

他这番话，更是将一个谨小慎微。

王公公越发觉得，这个顾昭是个可造之材。

他笑着拍了拍顾昭的肩膀。

“顾公子不必过谦。你的忠心，咱家和朝廷都看在眼里。太后娘娘仁慈，陛下孝顺，断不会亏待了你。”

“至于你的身份嘛……”

王公公拖长了声音，吊足了顾昭的胃口。

“此事事关重大，还需回京之后，由陛下和辅政大臣们商议决定。不过你放心，咱家一定会在陛下面前，为你多多美言几句。”

官场老油条了属于是。

顾昭自然也听出了其中的门道，但他并不在意。

只要能跟着进京，只要能留在太后身边，他就有了操作的余地。

“多谢王公公！”

顾昭再次躬身行礼，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一场关乎生死的危机，就这么被他用一套精湛的演技，硬生生给化解了。

虽然前路依旧凶险未知，但至少，他为自己争取到了活下去的机会。

他转过头，看向林晚秋，对她投去一个安心的示意。

顾昭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光顾着自己演戏，忘了跟女主角对台词了。

她不会以为我真的要抛弃她吧？

就在他准备开口解释两句的时候，王公公已经再次催促起来。

“时辰不早了太后娘娘，顾公子，我们该启程了。”

一队官兵上前，簇拥着顾昭和林晚秋，走出了这个他们生活了数月的小院。

院子外面，早已停放着一辆极其奢华的马车。

车身由上好的金丝楠木打造，四周镶嵌着珠宝玉石，车帘是明黄色的绸缎，上面用金线绣着展翅的凤凰。拉车的，是八匹神骏非凡的白马。

成纪县的街道上，早已被官兵清空，百姓们被隔在远处，伸长了脖子，对着这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快看！那就是传说中的皇太后？”

“我的天，还真是从我们成纪县出去的！”

“那个男的是谁？怎么也能上那辆马车？”

“你不知道？那是太后的男人！听说是个赘婿！”

“啧啧，这下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顾昭听着远处的议论声，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赘婿？

虽然是事实，但听起来怎么就那么刺耳呢？

他扶着林晚秋，登上了那辆晃得人眼晕的马车。

车厢内更是奢华无比，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里燃着名贵的香料，小几上摆放着精致的糕点和水果。

两名宫女小心翼翼地伺候在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昭和林晚秋相对而坐，气氛却有些尴尬。

车轮滚滚，开始向着京城的方向驶去。

林晚秋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手指紧紧地绞着衣角。

顾昭知道，他必须得跟她解释一下。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两名宫女退下。

宫女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他的脸色，最终还是躬身退到了车厢外面。

车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晚秋。”

顾昭轻声唤道。

林晚秋的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抬头。

“刚才……我是为了保命，才那么说的。你别往心里去。”顾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一些。

“我知道。”

出乎意料，林晚秋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

顾昭松了口气。

“你知道就好。现在这情况，我们只能先顺着他们，走一步看一步。等到了京城，我们再想办法。”

“想办法？”

林晚秋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他们有画像，有信物，他们认定了我就是那个什么太后。我们怎么解释，他们都不会信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我们会死的，对不对？欺君之罪要被凌迟，要被株连九族……”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顾昭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

他伸出手想要替她擦去眼泪，却被她下意识地躲开了。

顾昭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明白，今天发生的一切，对她的冲击太大了。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只想过安稳的日子，却被无端卷入之中。

换做是谁，都无法在短时间内接受。

他收回手，叹了口气。

“晚秋，你听我说。”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让你有事。只要我顾昭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会护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