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我的苦命的娘子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在场所有人都给整懵了。
老宦官愣住了。
官兵们愣住了。
就连林晚秋,也停止了颤抖,一脸错愕地看着跪在地上捶胸顿足的顾昭。
“原来……原来你竟是当今太后娘娘!你瞒得我好苦啊!”
顾昭一边哭嚎,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老宦官的反应。
他看到,老宦官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
赌对了!
顾昭心中一喜,哭得更起劲了。
“想我顾昭,何德何能,竟能与太后娘娘结为连理,共度数月!”
“苍天啊!大地啊!我顾昭三生有幸啊!”
他一边哭,一边对着老宦官的方向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公公!多谢公公为我夫妻……哦不,为太后娘娘寻回身份!我顾昭,感激不尽!”
这一番操作,直接把奥斯卡小金人都给整无语了。
老宦官显然也没想到顾昭的觉悟,会这么高这么快就接受了现实,还主动配合起来。
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顾……公子,快快请起。”
他亲自上前,虚扶了一把顾昭。
“咱家姓王,宫中都称一声王公公。你既是太后娘娘的……夫君,那便不是外人,不必如此多礼。”
顾昭顺势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与有荣焉的激动。
“王公公说的是,是小人失态了。”
他转身,深情地看着还处在呆滞状态的林晚秋。
“娘……哦不,太后娘娘,您就别瞒着了。既然王公公已经找上门来,您就认了吧。陛下还在宫里等着您呢!”
林晚秋被他这一声,太后娘娘叫得浑身一激灵,终于回过神来。
她看着顾昭,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想说,我不是什么太后。
她想说,这都是假的。
但她看着顾昭那拼命使眼色的样子,看着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官兵,再看看那幅几乎能以假乱真的画像和那块熟悉的锦帕……
她忽然明白了顾昭的用意。
反抗,是死路一条。
承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巨大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让她最终选择了沉默。
而她的沉默,在王公公看来,就是默认。
“太后娘娘,您受苦了。”
王公公再次对着林晚秋深深一躬。
“陛下和朝中诸公,都盼着您早日回宫。车驾已经备好,请太后娘娘即刻启程吧。”
林晚秋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顾昭连忙上前扶住她。
“娘娘,我们走吧。”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林晚秋看了他一眼,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见林晚秋点头,王公公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开来。
“来人!伺候太后娘娘更衣!”
他一声令下,立刻有两名早已等候在门外的宫女提着华丽的宫装走了进来。
顾昭看着那两名宫女熟练地将林晚秋引到里屋,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从林晚秋穿上那身宫装开始,她就不再是成纪县那个普通的寡妇林晚秋了。
她将成为大乾王朝的皇太后。
他的身份,将会变得无比尴尬。
是太后前夫?还是民间赘婿?
他会被如何处置?
是像古代的陈世美一样被咔嚓掉,以保全皇家颜面?还是会被秘密囚禁,了此残生?
顾昭不敢再想下去。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抱住皇太后这条大腿,走一步看一步。
很快,里屋的门帘被掀开。
林晚秋换上了一身华贵的凤袍,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顾昭也不由得看呆了。
他从未想过,那个平日里荆钗布裙,素面朝天的女子,在换上盛装之后,竟会如此……动人。
虽然脸上的那道疤痕依然清晰可见,但在这身雍容华贵的凤袍衬托下,非但没有显得丑陋,反而增添了一种破碎而又倔强的美感。
她身段本就婀娜,此刻被繁复的宫装一衬,更显得风姿绰约。
仿佛她天生就该是这身装扮的主人。
“像,太像了!”
王公公看着眼前的林晚秋,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
“简直和先帝爷描绘的模样,一模一样!”
他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
“老奴,叩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随着他这一跪,院子里所有的官兵、宫女、小吏,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叩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小小的院落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林晚秋被这阵仗吓得又是一阵哆嗦,下意识地往顾昭身后躲了躲。
顾昭此刻却是异常的清醒。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林晚秋的命运,已经被彻底绑在了一起。
他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他上前一步,将林晚秋护在身后,对着王公公朗声说道:
“王公公,太后娘娘刚刚寻回身份,心神未定还请公公容我们夫妻……哦不,容我和娘娘,稍作准备。”
王公公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恭敬之色更浓了。
“是是是,是老奴心急了。太后娘娘凤体要紧。”
他想了想,又对顾昭说道:“不知……顾公子,有何打算?”
来了!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顾昭知道,这是决定自己命运的关键时刻。
他深吸一口气。
“王公公,如今太后娘娘既然已经寻回,我顾昭自当以国事为重。”
他顿了顿。
“我与娘娘虽然情深义重,但皇家体面大过天。我顾昭一介草民,不敢辱没天家威仪。”
“我愿……自请下堂,与太后娘娘和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旁边的林晚秋听得目瞪口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顾昭,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王公公也被顾昭这番高风亮节给镇住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顾昭。
在他的预想中,这个傍上了准太后的乡野村夫,此刻不应该是死皮赖脸地要求封官进爵,索要荣华富贵吗?
怎么会主动提出和离?
这不合常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