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慢慢停下,文弱的陈子龙被如琴扶下了马车。
他先走到以关松为首的灾民跟前,责备道:“关大哥,你这是何苦,大冷天带着孩子来送行。”
红脸大汉关松跪拜道:“陈公子,咱是粗人,不会说好听的话。将来有用得上小人的地方,您只要传上一声口信就行。”
身后灾民同样跪下。
起身后,他们唱着莲花落走开,歌声如泣如诉,道尽黎民疾苦。
望着单薄的背影在寒风中渐行渐远,陈子龙眼眶微热。
他深知这世间苦难深重,自己总得为百姓做上一点什么才对。
转过身来,他朝着刘大学士之孙刘立行、宋尚书之子宋凡山拱手。
“诸位好友,三郎此行仓促,未及登门辞别,还望海涵。”
“三郎,愚兄略备薄酒一杯,为你壮行。”
“诸位仁兄如此厚谊,三郎感激涕零。”
张太医早已候在亭中。
他从药箱中取出一支百年山参,道:“三郎,此行山高路远,风霜侵体。途中让老人含服此参,可御寒气,保元气不损。”
陈子龙接过山参,沉声道:“张太医仁心济世,三郎代家母谢过。”
长亭内,炭火温着一壶浊酒,香气氤氲在冷空气中。
宋凡山执壶斟满酒杯,酒液微晃,映着四人凝重的脸色。
刘立行轻叹:“北地风雪险恶,三郎此去,务必珍重。”
陈子龙仰头饮尽:“诸君厚谊,三郎定当铭记于心。”
大家寒暄一番,有人送来纸笔请陈子龙留下墨宝。
没人会看好他的北疆之行,此时的墨宝就是诀别留言。
陈子龙提笔凝神,笑道:“春风拂面,柳枝摇曳,别有一番风情,我就写一首咏柳诗吧。”
说着,笔下已经写出“咏柳”两个大字。
他轻声吟诵道:“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满亭鸦雀无声。
大家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美丽的画面。
二月春风化为剪刀,一夜间裁剪出了大地新装。
那剪刀裁开的不只是柳叶,更是命运凝结的寒冰。
刘立行不禁赞道:“妙哉,三郎之才!”
陈子龙步出长亭,十位绝色佳人从香车上盈盈而下。
她们是十大青楼之头牌,为首者就是夜间一吻定情的水青荷。
“陈公子,昔日指点之恩,青荷铭记于心,未尝敢忘。”
“水姑娘,些许小事,何足挂齿,你客气了。”
“公子为十姐妹题诗之雅意,我等铭记于心。无以为报,唯以些许银钱相赠,还望公子莫要嫌弃。”
四个车夫抬着两只木箱走上前来,打开一看,足有万两白银。
陈子龙也不推辞,豪爽地喊上一声:“拿笔来。”
如琴拿来笔和砚台,如棋拿来纸。
他直接在木箱上,写下唐代崔护的情诗一首:“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一片叫好声中,身着红纱、手持金杯的怡春院头牌小红,泪光闪闪地上前:“奴家为公子敬上一杯壮行酒,只盼你能早日平安归来。”
陈子龙嘴角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该来的还是要来。
既然你想要我的性命,那就休怪本少爷不会怜香惜玉!
水青荷夜访将军府,不但送来金丝软甲,还带来了情报。
其中就有小红用毒酒送行的阴谋。
闻香识毒,这是《天道宝典》的入门知识。
即使没有水青荷的提醒,陈子龙也能察觉酒中掺有鹤顶红剧毒。
如琴上前接过金杯,讥讽道:“既然如此深情,何不与少爷共饮。”
说话的同时,她已经伸手挟持小红,将酒杯猛然抵至其唇边。
身怀三品内功的小红,哪肯轻易就范?
她连忙伸手推拒,酒液倾洒半盏,余下的仍被如琴灌入其口中。
“啊……”
小红发出一声惨叫,赶忙用手去抠喉咙。
哪里还能来得及。
她的脸色迅速发紫,七窍流血,抽搐片刻便断了气。
抬木箱的四个车夫,脸色同时一变,立即拔剑朝陈子龙冲了过来。
没等靠近陈子龙,就被六品高手如琴、如棋杀了个精光。
其中一人垂死挣扎,将一把短刀掷向陈子龙面门。
只听“铛”的一声,短刀被穆大林的折扇击落,断为两截。
穆大林轻摇折扇,声音冰冷:“胆敢刺杀少爷者,杀无赦。”
四周一片寂静。
同行的青楼女子吓得瑟瑟发抖,纷纷跪地求饶。
一辆豪华马车疾驶而来。
车上轻盈跃下娃娃脸的宋文君,娇憨中带着几分顽皮,周身散发着青春活泼的气息。
她手中举着一只泪痕斑斑的纸包:“三郎哥,我帮晨曦姐给你捎来一封信。”
陈子龙心中叫苦不迭。
文君这丫头不懂事,怎能当众说起叶晨曦呢?
纸包内有一缕青丝,信中写道:“三郎哥,从今以后,世上只有无尘道姑,再无叶晨曦。”
陈子龙长叹一声:“天意弄人。”
上路不久,他们就与大队伍会合一处。
装着三万斤粮食的马车,形成了一条长蛇似的队伍。
别看这些粮食多,满打满算也只能维持千人一个月的用粮。
当然,陈子龙这是做给周庆明和赵晨光看的。
玉佩中装着洗劫来的三十万担粮食,足以支撑好长一段时间。
府中二百护卫,就是陈子龙的全部实力。
护卫统领张磊、王强,曾是陈家军中的万夫长,分别率领三十名护卫充当前军和后军。
大嫂柳眉与林丹凤各自统领五十名护卫,肩负中途接应重任。
剩下的四十名护卫充当中军,由陈子龙亲自指挥。
系统赠送的装备,件件远超时代水准。
刀枪剑戟,皆由镔铁精心锻造,锋利无比。
五百具连弩可十矢连发,五十步之内,高手亦难躲避。
无论是盔甲,抑或帐篷,轻便坚韧,刀箭难侵。
拥有这批装备,队伍的战斗力必将大幅提升。
若再添上手雷,足以与天下强敌一较高下。
十名亲卫中,唯有穆大林以幕僚身份守在陈子龙身旁,其余皆扮作车夫混于队伍之中。
或许是由于小红下毒失败的教训,赵宰相仿若顿悟一般,不再对陈家采取任何偷袭行动。
陈子龙清楚,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敌人正于暗中积蓄力量,伺机给予致命一击。
凭借新式马车的助力,队伍仅耗时半月,便越过大原城百余里,抵达骆驼峰的山脚下。
这是前往北疆的必经之路。
依照往日习惯,陈子龙会让大家快马加鞭,越过山峰再安营扎寨。
今天不同。
他突然下令,让大队伍在距离骆驼峰十里处宿营。
想让手下二百护卫彻底归心,就必须打一场畅快淋漓的胜仗。
他所选择的战场,就是骆驼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