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佑检伸出右手,一把抓过李若琏递上来的残缺信纸。
信纸边缘被火烧得焦黑发脆。
朱佑检凑着锦衣卫手里的火把光亮,打量纸面。上头用蝇头小楷写着几行暗语,落款处盖着半个残破的红色印泥图案。
是一朵花。
朱佑检把信纸折了两叠,顺手塞进龙袍宽大的袖口里。
“回宫。”
他一脚踩上马镫翻身跨上战马,马鞭一挥。
啪!
两百名锦衣卫举着火把开道,几百辆装满金银粮草的大马车排成长龙,离开周府大街往皇城方向开拔。
————
同一时刻,京城各大街小巷的暗影里,几十个跑腿的探子鞋底抹油,穿大街走小巷。
砰砰砰!
各处皇亲国戚、公侯伯爵的深宅大院角门被人砸响。
消息长了腿似的传进各家老爷的耳朵里。
“国丈爷被万岁爷一枪轰烂了膀子,家里抄出三百万两现银!”
那些在热炕头上搂着小妾睡觉的勋贵们,全吓得从被窝里滚了下来。连裤子都顾不上穿好,就叫来官家开始吩咐。
嘎吱!嘎吱!
大半夜的,京城几十处达官贵人的府邸大门接连敞开。下人们打着灯笼,喘着粗气往套好的马车上搬木箱子。
车把式一甩响鞭,一辆辆马车从四面八方奔着紫禁城赶去。
————
一个时辰后。
朱佑检骑着马回到承天门广场
数十家府邸派来的管家和下人,早早就等在广场的青石板上。看见皇帝的队伍过来,数十号人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万岁爷!”
前排头的几个管家膝盖贴着地往前爬了两步,双手高高举起红纸黑字的礼单。
几十个下人把排在前面的木头箱子盖子掀开。
“这都是我家主子砸锅卖铁凑出来的家当,全捐给朝廷当守城军饷。”
朱佑检高高坐在马背上,身子往前探,借着火把的光往箱子里瞅。
白花花的一层碎银子底下,垫的全是一大串一大串生锈的铜钱。后面的几辆大车上,麻袋口敞开着,里头装的是发霉长毛的陈年糙米,散发着一股子霉味。
王承恩领着十几个小太监,手里捏着算盘珠子在车队里来回跑。
吧嗒吧嗒。
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王承恩小跑着凑到朱佑检身边,尖着嗓子说道。
“皇爷,全都点清了。这几十家勋贵凑起来的散碎银钱和发霉粮食,折算下来连十万两都不到。”
朱佑检直接气笑了,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
这帮狗东西真是找死,拿这点破烂来探朕的底,真当法不责众,就能糊弄住朕?
朱佑检右手摸向腰间。
呛啷!
钢刀出鞘
他催马往前走了两步,战马打了个响鼻。手里的刀尖往下压,刀背啪的一声拍在最前头那个管家的脸上。
管家吓得浑身一哆嗦,当场就尿了裤子。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东西朕收下了。”朱佑检死死盯着管家的脸,一字一句道。
李若琏一挥手,大批锦衣卫冲上前,接管了这些车马。
那些管家和下人连滚带爬的起来,转身飞快的往各家府邸狂奔。
朱佑检坐在马背上,冷眼看着这群人跑得没了影。
这京城的贪官污吏、皇亲国戚数不胜数,一家一家抄太费时间,锦衣卫连搬银子都忙不过来,城墙上两万守军,明天还要挡李自成的二十万大军。
还是缺人啊!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皇城的红墙,看向西北方向。
那边是锦衣卫镇抚司的诏狱。
朱佑检手握着缰绳,用力往后一拉。
吁!
战马前蹄扬起。
“李若琏!”朱佑检扬声大喝。
“臣在!”
“调头,改道诏狱。”
李若琏拔出腰刀往前一指,两百名锦衣卫举着火把原地转身。火把的红光在夜风里呼呼作响,队伍排成一字长蛇,直奔西北方向。
————
刚走出去没半条街。
后面几个穿着官服的兵部官员连滚带爬追了上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一个兵部郎中冲到队伍最前头,张开双臂挡在朱佑检的马蹄子前。
“陛下!”郎中扯破喉咙大喊,“诏狱去不得啊!”
朱佑检拉住缰绳,居高临下看着他。
“那里面关的全是**不眨眼的死囚犯,是一群疯狗。”兵部郎中急得直跺脚,唾沫星子乱飞。“您要是把他们放出来,流贼还没进城,这京城自己就先乱套了!这帮畜生会把京城掀翻天啊!”
朱佑检弯下腰,盯着兵部郎中的眼睛。
呼!
朱佑检右腿猛抬,穿着硬底官靴的脚底板挂着风声,一脚重重踹在兵部郎中的胸口上。
砰!
兵部郎中连人带官帽飞出去三米远,砸在街边的泥水坑里。
噗!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来。他捂着塌陷的胸骨,在泥水里来回打滚,连句囫囵话都喊不出来了。
后面跟着的几个官员吓得一缩脖子,全跪在泥水里不敢出声。
“敢挡老子的路。”
朱佑检直起身子,刀尖指着前面。
“走!”
————
半炷香后。
诏狱外围大铁门紧紧闭着。
朱由检一马当先,两百名锦衣卫紧随其后,直接撞开诏狱大门,蜂拥涌进院子里。
混合着血腥、屎尿和腐肉的恶臭扑面而来,朱由检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翻身下马。
吧嗒。
踩在诏狱沾满暗红血迹的青砖上,把手里的马鞭扔进李若琏怀里。
“去。”
朱佑检伸出右手食指,指着前方的地牢入口。
“给朕把地牢最深处的三道大铁门,全部打开!”
李若琏提着刀带人往下冲。
朱佑检提着钢刀,一步一步踩着台阶往下走。
火把光照亮了地牢的惨状,铁栅栏里头,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外面。
这些犯人瘦得皮包骨头,身上锁着沉重的铁链。
哗啦。哗啦。
锁链在地上拖拽。
朱佑检站在地牢中央的空地上,钢刀在石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朕今日,要在这群犯人里面,挑出两千人组建死士!”
声音在狭窄的地牢里回荡。
栅栏里头的死囚们先是没动静。接着,有人开始捶打铁栏杆。
砰!砰!砰!
“万岁爷!”
“给口饭吃,老子替你**!”
吼声一浪高过一浪。
朱佑检走到一个最粗壮的铁栅栏跟前。里面关着一个身高八尺的刀疤脸巨汉,手上脚上全挂着百十斤重的精钢大锁。
刀疤脸两只手抓着铁栏杆,死死盯着朱佑检,嘴里嚼着一只刚抓到的活老鼠。
咔嚓。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
朱佑检把手里的刀顺着铁栏杆的缝隙递进去。
“敢拿刀吗?”
刀疤脸吐出老鼠尾巴,大手一把攥住钢刀的刀柄。
“只要皇爷给肉吃,这刀,万岁爷让砍谁我就砍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