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门槛里头那几十个护院家丁,全得了主子的眼色,几十号人整齐划一的往前跨了一大步。
砰!砰!砰!
几十把白蜡杆子和宽背大砍刀齐刷刷顿在石板上,把地上的积雪震得乱飞。
这帮人横着脖子,瞪着眼睛,跟外头两百个锦衣卫大眼瞪小眼对峙,谁也没直接动手,就在这儿拿架子试探。
胡同里头藏着的百官眼线和各路探子全伸长了脖子。
“看见没,我就说碰钉子了吧。”一个探子压着嗓门嘀咕。
“那可是国丈爷,门里头那些家丁全是见过血的狠角色。皇上今天真敢对国丈动刀子?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真抄家,大家伙就等着看笑话吧。”
就在两拨人顶牛的当口。
嗖!
周府大门内侧黑影里,一支破甲袖箭直奔朱佑检的面门扎过去。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东厂番子眼尖,脚下发力往前一扑,硬生生拿身子挡在前面。
”陛下小心暗箭。“
噗嗤!
袖箭死死扎进番子的大腿根。
“哎哟!”番子惨嚎一声,身子一歪砸在雪地里。
朱佑检连眼皮都没抬,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的番子,嘴里吐出一句话。
“你挡得不错。”
他偏过头冲李若琏吩咐。“这番子忠心护主,升东厂小旗。抬他去太医院,务必治好。”
李若琏大声应答,一挥手,几个锦衣卫冲上来把受伤的番子架起来拖走。
坐在雪地上的周奎连滚带爬直起身子,老头子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白得跟纸一样。他嗓子全破了音,拼命摆手大喊。“陛下!这箭不是老臣放的,老臣没下令刺杀陛下,这全是下面的人擅自乱来,老臣什么都不知道啊!”
刚才还在地上拍大腿的国丈爷,吓得连连往后瑟缩,裤裆下面淅淅沥沥流出黄水。
朱佑检没搭理他。
他翻身跳下马背,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
他一把夺过李若琏手里的一把三眼火铳,这火铳早就装满了黑火药和几百颗铁砂,火绳还在嘶嘶往外冒白烟。
朱佑检提着火铳,迈开大步往前蹚。他撞开挡在前面的缇骑,径直走到周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
黑洞洞的枪管平端起来,直愣愣怼在周奎的右边肩膀前头。
周奎张着大嘴,嗓子眼里的字硬生生卡住。
朱佑检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右手食指发力。
扳机扣到底。
砰!
枪膛里的火药轰然炸响,一团浓烈的白烟腾空而起,呛人的硝烟味弥漫全场。
几百颗铁砂呈扇形喷射而出。
噗嗤嗤!
周奎的右半边肩膀连带着整条胳膊被生生打烂,肉沫骨头渣子四处乱飞,大片血洞冒出黑血。
“啊——!”
周奎爆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往后飞出两米远,重重砸在门槛上。他在血泊里来回翻滚,半个身子全是烂肉。
当啷!
朱佑检把滚烫的三眼火铳扔给身后的李若琏。
他右手摸向腰间,五指收拢握紧刀柄。
呛啷!
钢刀出鞘。
朱佑检抬起刀尖指着周府大门大吼。“全府搜捕,凡手持兵器者,一个不留。”
杀!
两百名锦衣卫拔出腰刀冲上台阶,缇骑们如狼似虎,手起刀落。
噗嗤!咔嚓!
挡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护院家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翻在地。脑袋乱滚,断手断脚扔了一地,热血喷在朱漆大门上顺着门缝往下流。
大批缇骑踩着满地尸首,踏过倒塌的门槛,蜂拥涌入周府内部。
周府前院传来阵阵惨叫,丫鬟仆妇抱头乱窜。几十个拿着棍棒的家丁被逼到墙角,锦衣卫排着队一通乱刀全剁成肉泥。
前院的抵抗力量连一炷香的功夫都没撑住,全被清剿干净,缇骑把守住前后院门和各个出口。
李若琏提着滴血的腰刀,领着几十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直奔后花园。
后花园中间立着一座三丈高的太湖石假山,周围爬满了枯藤和杂草。
“给老子砍!”李若琏大吼。
锦衣卫挥刀一通乱砍,把周围掩盖的杂草枯藤全剔干净,几个人跑去库房找来七八把沉重的铁镐和三尺长的撬棍。
几十名锦衣卫把撬棍插进假山底部的石头缝里,一起发力。
呲啦!
石头摩擦声刺耳至极,假山底部一块千斤重的伪装石门被硬生生撬开,往外一倒。
砰!
石门砸在地上,一条通往地下的宽阔暗道露了出来。
“点火把,下去搜。”
几十名锦衣卫举着通红的火把,顺着青砖台阶冲进暗道深处的地室。
半个时辰后,周府门前的大街上全是来回奔忙的锦衣卫。
成百上千个沉甸甸的大箱子和麻袋被锦衣卫源源不断地扛出大门,丢在积雪的空地上。
箱子和麻袋越堆越高,把周府门前的空地堆得满满当当。
几名缇骑举着铁锤,对着箱子上的黄铜锁扣一通猛砸。
当!当!当!
锁扣全断,盖子掀开。
耀眼的银光把半条街照得亮如白昼,整整三百万两五十两一锭的足色雪花官银全装在箱子里。麻袋划破,十万石崭新的稻米哗哗往外淌,白花花的大米堆在银箱子旁边。
胡同里躲着的探子和百官眼线全成了木头桩子,一个个瞪着大眼,半张着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刚才还笃定皇帝不敢抄家的人,现在全傻了。看着几百万两白银和成山的粮食,这些探子惊得连气都不敢喘。
朱佑检迈开大步蹚过雪地,走到银山跟前。他抬起穿着硬皮靴子的右脚,一脚踩在一个装满银锭的木箱边缘。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财物,仰头大笑出声。
“好一个两袖清风的国丈,好一个穷得喝西北风的皇亲国戚。”
他抬起手里的钢刀,指着地上的箱子发话。
“从中点出五十万两白银,连夜装车拉往京城九门。这钱充当明日守城将士的军饷,剩下的粮食全给老子运去城防军营,开仓煮粥。”
王承恩撅着屁股趴在雪地里拿着账本记数,一边记一边连连磕头称是。
锦衣卫们满大街去找马车,一箱箱银子被搬上大车,车轴压得咯吱作响。
视角转回书房,李若琏走了进来,手里举着半张烧焦的纸片,单膝跪在朱佑检脚边。
“陛下!”那个射箭的已经处理了。
还有李若琏双手呈上纸片。“我们在抄查周奎的书房时,在没有烧完的火盆底发现了一封残缺的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