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举着银锭欢呼的神机营士兵瞬间张大嘴巴,手里的火铳和长矛全砸在脚面上。
城头上没人说话了,端着海碗喝肉粥的将领把脸埋在碗沿,吞咽动作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朱佑检低头看着脚边兵部右侍郎被炮车压烂半边的死尸,他弯下腰,一把扯下死尸绯红官服上的一块烂布。
布条扯在手里,他拿破布按在滴血的刀刃上,从刀柄往刀尖来回擦。
吧嗒!
血滴在积满雨水的水洼里。
王承恩撅着屁股跪在三口装满银子的大木箱旁边,两只手飞快的拨弄算盘珠子。
“皇爷,这钱见底了。”王承恩扯着公鸭嗓子大声汇报,“发完这波守城弟兄的赏赐,箱子里就只剩一万三千两碎银了,这点钱都不够两万守城将士两天的嚼谷啊!”
朱佑检把带血的烂布扔在文官尸体的脸上。
他举起那把擦干净的钢刀,拿刀背一下下拍在左手手心,冷笑一声。
“没事,抄几家钱就够了。”
锵!
钢刀插回刀鞘。
朱佑检抬起硬皮靴子跨过地上的几具残缺尸体。他连眼皮都不抬,根本不看那些交了买命钱缩在墙角的文武百官。
“李若琏。”朱佑检偏过头喊人
“臣在!”锦衣卫指挥使跨步上前,单膝狠狠跪地。
“去马道底下挑人。”朱佑检抬手用大拇指点着下方正在分钱的锦衣卫方阵,“挑两百个拿过现银、手里刚见过血的精锐缇骑,随朕去**。”
“遵旨!”李若琏转身跑下马道大声吆喝。
半柱香后,两百个全副武装的锦衣卫在城墙下的大街上列队站好。每一把刀都拔出半截,露着冷森森的钢口,刀槽里还糊着黑红色的干血。两百个大汉挺直腰板,两百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从城楼上走下来的皇帝,眼神里全是狂热和敬畏。
朱佑检甩着金龙袍袖子走下台阶,一个太监牵过来一匹高头大马。
朱佑检脚踩马镫翻身上马,左手攥住缰绳,右手举起马鞭。
啪!
马鞭抽在半空发出一声脆响。
“跟朕去抄家!”朱佑检双腿夹住马肚子,战马嘶鸣着窜了出去。
两百个锦衣卫全部翻身上马,举着通红的火把跟在皇帝屁股后面直扑内城深处。
轰隆隆!
大批骑兵队伍在昏暗的京城街道上狂奔,马蹄子踩在青石板上,泥水四处飞溅。
哒哒哒哒!
沿街的铺子死死关着门,高墙大院里的灯笼在冷风里晃个不停。
巷子口、大树后头冒出好几个探头探脑的黑影,这些全是各方势力养的暗探,听见马蹄声全伸出脖子打量。
“看清楚了没?”一个黑影压着嗓子冲同伴嘀咕,“皇上带着锦衣卫奔内城去了,看方向是要抄大户。”
暗探们鞋底磨得冒烟,钻进各个胡同跑去报信。
消息长了翅膀一样传进皇亲国戚的深宅大院,大半个时辰不到,好几百个各府的管家和家丁从角门溜出来,贴着墙根往前摸。
他们跟着马蹄印跑到宣武门大街的一条胡同口,全停下脚。
人群里传出压低的嘲笑声。
“我当这小皇帝要抄谁的家,原来是奔着嘉定伯周奎的府邸去的。”
“这下有好戏看了,周奎是谁?那可是当今皇后的亲生父亲,正儿八经的国丈爷。”
“这小皇帝就算是穷疯了,还能去抄自家老丈人的家底?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动国丈一根毫毛。”
各方势力的眼线藏在胡同阴影里,抱着肩膀撇着嘴,全把这阵仗当成皇帝在虚张声势。他们断定锦衣卫到了周府门前肯定碰一鼻子灰,全等在那儿看皇帝下不来台。
镜头切到嘉定伯周府正门外
吁!
朱佑检在石狮子跟前勒住战马,两百名锦衣卫跟着停在原地,举起手里的火把,把这座占地好几亩的府邸正门团团围住,几百支火把散发的红光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周府的朱漆大门死死关着,连个门缝都不留,高高的府墙里头透出黄灿灿的灯光。
墙里头传出一阵叮当乱响。
“都他妈出点力,使劲拽,这银箱子沉得很。”
“快往马车上装,快点,都给我绑紧了别漏出来。”
木头箱子砸在石板上的闷响,夹着家丁的呼喝声,隔着厚厚的高墙传到外面。
朱佑检坐在马背上冷笑一声,偏过头看着李若琏使了一个眼色。
李若琏点点头,抬手冲后面招唤。
四个膀大腰圆的锦衣卫大步走上台阶,他们双手攥住沉甸甸的钢刀鞘,对着黄铜门环狠狠砸下去。
砰!砰!砰!
砸门声传遍大半条街。
嘎吱——
朱漆大门开了一条缝,接着被人从里头用力拉开。
几十个膀大腰圆的护院冲出门槛,这帮人手里全攥着白蜡杆子的齐眉棍和明晃晃的宽背大砍刀。
他们跑到大台阶上排开阵势,把家伙全指向下面列队的锦衣卫,两拨人当着街面拉开架势对着干。
躲在远处看热闹的暗探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国丈爷府里的私兵真敢亮兵器啊,这帮人平时横行霸道惯了。”
“跟皇帝的亲军护卫硬干,皇帝的脸往哪放啊,咱们就在这看好戏收场。”
台阶上的护院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
嘉定伯周奎在一群人簇拥下走出来,老头子故意把华丽的绸缎外衣全脱了,大冷天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他两条腿来回打晃,整个人靠在几个壮实大丫鬟身上,摇摇晃晃地跨出门槛。
刚站稳脚跟,周奎张开大嘴嚎了一嗓子。
“哎呦喂我的老天爷啊!”
他扯着嗓门干嚎,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
“皇上您带着带刀的兵卒大半夜来砸老臣的家门,您这是要逼死老臣啊!”
周奎甩开丫鬟的手,扑通一声跪在石阶上,两只手死劲拍着大腿。
“老臣一家子穷得都只能喝西北风,家里连买米的钱都花光了,实在是没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