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门城头弥漫着呛人的硝烟。
两百名神机营士兵光着膀子喊着号子推着一门两千斤的红夷大炮滚上城头,沉重的铁车轮在青石板地面压出两条白印,黑洞洞的炮管探出城墙垛口直指城下流贼主阵。
城墙下方一名穿着大红棉甲的流贼主将正骑着一匹黑马举着鬼头刀来回奔跑大骂,不断催促步卒攀爬云梯。
兵部右侍郎凑到大炮跟前双膝发软跪在朱佑检脚边扯着嗓门干嚎。
“陛下千金之躯怎能站在此等凶器旁边,”他满脸惊恐地指着大炮,“这红夷大炮年久失修一打就炸膛啊!”
他往前爬了两步抱住朱佑检的腿哭喊:“万一伤了龙体大明江山社稷全完了。”
朱佑检抬起腿一脚踹在兵部右侍郎的身上。
“社稷你妈了比再妨碍老子开炮,”朱佑检居高临下俯视着他,“老子把你塞进炮管里打出去。”
朱佑检转头夺过神机营千总手里的火把大步走到炮尾,亲手将带火的木头怼上引信。
引信在火光中飞速燃烧冒出刺鼻的白烟。
伴随着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大炮剧烈后退,粗大的车轮压碎了几个逃命不及的文官脚面惹来一阵杀猪般的惨嚎。
城头腾起一团巨大的黑火药浓烟。
一颗二十斤重的实心大铁弹带着尖啸飞出城墙正中城下那名红甲主将的胸口。
红甲主将连带着黑马的半截身子瞬间被巨大的冲击力砸成一滩飞溅的肉泥。
满天都是乱飞的残肢断臂伴随着红白相间的东西掉落一地,红甲主将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踪影。
贼将一死导致城下攻城的流贼阵脚全盘崩溃。
前面往上爬的人丢了盾牌往下跳而后面的人转头往回跑,两拨人重重撞在一起陷入混乱。
前面逃命的兵痞急了眼拔出腰刀朝着自己人乱砍乱剁引发几千人互相踩踏。
活生生踩断肋骨或者踩碎脑袋的流贼不计其数。
丢下三百多具被火铳打烂或者被石头砸碎的尸体后,剩下的流贼退到五里外的大树林子旁边扎下营盘。
正阳门终于保住了。
王承恩捧着一本册子跑过来跪在地上报账。
“皇爷仗打完了,”王承恩展开手里的名册念道,“守城弟兄战死四十七人且带伤一百二十三人。”
朱佑检走到那三口装满贪官赃银的大木箱子跟前,伸手抓起一把沾着死人血的五十两官锭用力扔在满是积水的地面上。
“从这银子里拨出五千两给老子现发,”朱佑检踩着地上的水洼指着箱子,“死掉的四十七个弟兄每户给发五十两安家费。”
他抬起头大喊:“李若琏滚过来!”
锦衣卫指挥使跨步上前单膝砸在石板上。
“臣在。”
“安排你的锦衣卫两人一组挑着担子挨家挨户去送银子,”朱佑检指着地上的白银,“把钱一文不少交到家属手里让家属签字画押按红手印!”
他拍了拍李若琏的肩膀:“半路哪个王八蛋敢黑一钱银子老子活剐了他。”
“臣遵旨!”
朱佑检提着滴血的绣春刀走到马道旁边,一百多号伤兵全躺在烂泥地里打滚哀嚎。
缺胳膊少腿或者肚子被豁开一条大口子的伤兵比比皆是。
随军的太医院左院判穿着干干净净的官服捏着一方白手帕捂着鼻子站在三米外一动不动,旁边几个太医也跟着躲得远远的。
左院判嫌弃地拿着手帕扇了扇风扯着尖细的嗓子抱怨。
“这群粗鄙兵汉满身泥水实在脏污,”他往后退了半步,“污了下官的官服事小折了太医院的体面事大下官实在无从下手。”
朱佑检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迈着大步走到左院判面前,右手手腕用力翻转。
钢刀带着风声斜劈而下,左院判的右胳膊齐根断裂并带着一道极高的血柱飞上半空。
“啊!”左院判倒在血泊里杀猪一样乱滚把一身官服全染红了。
朱佑检抬起右脚用力踩住左院判的脖颈,弯腰将刀尖捅进他张开的大嘴里用力搅动将舌头和牙齿全捣成碎肉。
左院判在地上抽搐两下翻着白眼没了活气。
朱佑检抽出刀子指着剩下几个吓软腿的太医破口大骂。
“全都给老子把伤兵抬进皇城太医院救治,”他甩掉刀刃上的血水,“哪个狗东西敢拿品级尊卑推诿拒诊老子把他切碎了喂狗。”
他瞪着眼睛怒吼:“治!”
太医们吓得裤裆湿透扑向伤兵,一双双手在泥水里乱抓并撕开绷带拼命往伤口上糊金疮药。
最开始那个抱起滚木砸破流贼脑袋的老兵正抱着一把烧焦的鸟铳跪在城墙角根啃着干粮。
朱佑检走过去停下脚步伸手从王承恩端着的红漆盘子里抓起两块沉甸甸的官锭,随手扔在老兵面前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干得不赖朕升你做神机营百户,”朱佑检踢了踢地上的银子,“这一百两现银归你了。”
老兵愣愣地看着地上的银子嘴唇哆嗦个不停,膝盖一软把脑门砸在满是豁口的城砖上连磕好几下磕破了头皮。
老兵张开嘴嚎啕大哭让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土往下掉。
“万岁爷啊俺当了三十年兵,”他捧起地上的银锭泣不成声,“今天头一回拿到皇爷亲手发的钱啊!”
他把脸贴在沾血的石板上哽咽:“还是没被这帮挨千刀的官老爷克扣的现银俺就是现在死也值了!”
城墙上活着的几千号士兵眼眶全红了,无数长枪和火铳被丢在地上。
几千名士兵整齐划一跪在血水横流的青石板上扯破喉咙疯狂嘶吼。
“万岁!”
“万岁!”
“万万岁!”
冲天声浪直插云霄把城外五里地流贼敲破铜锣的收兵动静彻底盖过。
朱佑检挥舞着沾血的刀子大吼。
“架锅起火煮肉粥,”他指着远处堆放的物资,“这帮贪官家里抄来的肉全给老子切碎了往里倒。”
他环视着群情激奋的士兵:“守城弟兄分三班轮流去吃,吃饱一批换下一批接着守城!”
几口大铁锅架在城墙避风处被通红的炉火烧得滚烫,一整锅白花花的大米混着大块流油的肥肉在沸水里翻滚不停。
守军士兵端着海碗蹲在墙根底下一通狼吞虎咽连吞咽的声音都响成一大片。
朱佑检转头巡视伤兵时发现一个十几岁的新兵火铳手躺在砖缝里,一根流贼的羽箭射穿了这小子的肚子导致暗红色的鲜血不断往外直冒。
他大步走过去单膝跪在满地泥污的血水洼里,双手直接压住火铳手肚皮上的血窟窿用力按住不让血继续往外涌。
火铳手疼得直翻白眼却看见皇帝那身五爪金龙黄袍就在自己眼前,吓得嘴唇打颤一句话都不敢说。
一名太医提着药箱冲过来接替朱佑检按住伤口包扎。
朱佑检站直身子抬起胳膊看了看,龙袍的两只宽大袖口已经完全被伤兵的鲜血浸透成了暗红色。
城墙马道上冲上来一匹跑出满身白沫的战马。
一名巡城斥候翻身滚落马鞍冲过大半个城头,用膝盖滑行停在朱佑检靴子前面一米处。
这名斥候的头盔歪在一边连嗓子都全喊哑了。
“启禀陛下!”
“说,”朱佑检拿一块破布擦着刚刀上的碎肉。
斥候大口喘着粗气拼命喊话。
“今天攻城的只是李自成麾下三千人的前锋探路营,”他咽了一口唾沫,“闯贼亲自率领二十万主力大军距离京师外围只剩不到八十里地。”
他仰起头急切地汇报:“最迟明天午时二十万流贼就会兵临城下大举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