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会儿,等他们再近些儿。”
李若琏微微一怔,随即抱拳:“遵旨。”
城楼下的喊杀声就在眼前。夜黑了,城外密集的木头推车源源不断的涌来。
那些被大顺军抓来的饥民顶着破烂的木盾牌,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挪动。
他们踩着泥泞的血水,不顾一切的涌向护城河边。
大顺军的督战队在后方挥舞着刀锋,底层流贼则在后面死命推搡。
前面全是无辜的百姓,哭喊声凄厉,却毫无作用。
后方流贼的钢刀,直接砍在任何一个迟疑者的脖子上。
一具具无头尸体栽倒在泥水里,后面的人只能踩着同伴的尸身继续向前。这群贼军已然不把人命当回事。
护城河的水面上,很快就漂满了残破的木板与浮沉的尸体。城头上的新兵看的浑身发抖。
“这也太惨了。”
身旁的老兵一脚踹在他腿上:“同情他们就是害死你自己,你不打死他们,等会他们就爬上来砍你的脑袋。”
城外贼军方阵中骤然亮起大片火光,数千名弓箭手将浸了油的火箭搭上弓弦。
尖锐的破风声响彻夜空,带火的箭矢接连不断的倾泻在城头。木头搭建的敌楼,一旦沾上火星便立刻熊熊燃烧起来。
守城的新兵被烈焰烫的满地翻滚,惨叫声甚至压过了呼啸的风声。
一批伤兵被迅速抬下,换上来的替补新兵双腿直发抖。
朱佑检靠着被熏黑的砖墙向下俯瞰,对那些燃烧的木架子没有丝毫心疼。
烧了便烧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反正这大明朝已经烂到根子里,正好推倒了重建。
李若琏跑过来时,头上还顶着半片烧焦的落叶。
“皇爷,外头有动静了,我们安插的暗哨刚传回消息。”
“李自成正站在高坡上拿西洋镜子往我们这边瞅,他放出话来,只要今晚拿下正阳门,就放任全军在城里抢掠三日,不管是金银财宝,还是女人,谁抢到就归谁。”
朱佑检踢开脚下一块烧焦的碎木:“画大饼的手段倒是熟练,可惜他碰上了朕,等会儿朕就给他送份大礼,保证让他笑个痛快。”
老太监王承恩狼狈的冲上城楼,双手捧着一个密信竹筒,上面还带着血迹。
他掰开竹筒看完里头的纸条,气的浑身发抖。
“皇爷,城里那帮王八蛋又在作妖,西城那几个没抓干净的勋贵残党,正聚在一起喝大酒。”
王承恩的声音都在发颤:“听见前线炮声暂歇,这帮畜生竟盘算着天亮就开城门,要迎闯王进京。”
“他们连新朝的官职都分好了,谁当首辅,谁管户部,写的明明白白,甚至还想把您的私库,全都献给李自成当见面礼。”
朱佑检发出一声冷笑:“连朕的私房钱都惦记上了,这帮虫豸不去天桥说书真是屈才,大明怎么养了这群光吃不干活的蠢猪!”
“李若琏。”
“臣在。”
“带你的人去西城,把喝酒的这帮人全给朕绑了,去的时候带上几条野狗,谁敢反抗就直接放狗咬。”
“一会儿全给朕拉到城墙上来,让这帮大老爷们亲身感受一下前线的温暖。”
李若琏拔出半截钢刀:“臣这就去办,保管让他们后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几十个工部官员推着大木车,凑到射击口旁边。车上装的全是两人高的大号泥封陶罐。
这帮文官平时养尊处优,此刻累的气喘吁吁,大腿都在哆嗦。一个老头不慎闪了腰,躺在地上呻吟不止。
“赶紧起来干活,皇爷看着呢。”
其他文官只能硬撑着,把沉重的陶罐推到射击口。好几个老头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直接趴在了地上。
周边的守城士兵一边拿盾牌挡着乱飞的火箭,一边对着陶罐犯嘀咕。一个新兵缩在墙角撇了撇嘴。
“这破泥罐子能顶什么用?贼军都快把河沟填平了,推这几个破烂罐子上来,莫不是要腌咸菜?”
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头盔上:“闭上你的鸟嘴,皇爷弄出来的东西,让你扔你就扔,哪来那么多废话!”
王承恩看着陶罐外面渗出的水珠,两只手紧张的绞在一起。老太监凑到朱佑检旁边,压低了声音。
“皇爷,这东西在库房里放的年头太久了,泥壳子上全是水珠子,老奴怕这引信受潮,到时候点不着。”
“若是砸下去只听个响,岂不是让流贼看了笑话?”
工部尚书喘着粗气,趴在城砖上:“皇爷,全搬上来了。这万人敌可是个稀罕物,老臣让人加了三倍的毒药,砒霜和巴豆管够。”
朱佑检踢了陶罐一脚:“你这老头干坏事倒是积极,里头的火药足不足?”
工部尚书连忙擦汗:“绝对足,老臣亲自盯着他们装的,只要点着了,下面的人全得去见阎王。”
朱佑检拿起一根火把:“点着试试,要是真哑了火,朕先把你们几个工部老头全踹下去填河!”
工部尚书吓的一个寒颤,赶紧指挥手下准备点火。
城外的流贼看到城头上的陶罐,并未放在心上。几个流贼头目还在下面叫嚣。
“城上的明军听着,赶紧投降!你们大炮都哑火了,搬几个破坛子出来吓唬谁呢?等爷爷们冲上去,把你们全宰了!”
护城河对岸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喝,十多门长长的铜炮被大牛车拉到了阵前。
这是流贼从地方卫所抢来的佛郎机炮,此刻炮口已全部对准正阳门城楼。大顺军的炮手手脚麻利的填装着火药包,点燃了火绳。
轰隆隆的巨响连成一片,沉重的大铁弹呼啸着砸向城楼。
坚固的青石板被砸出好几个大坑,砖瓦碎木四处横飞,几发铁弹竟直奔朱佑检所在的观测台飞来。
流贼的炮手运气不错,粗大的承重木柱应声断成两截,巨大的木头架子向下倾倒,观测台的一半结构在巨响中轰然崩塌。
无数碎木与砖石坠落,将来不及躲闪的人影瞬间吞没。到处弥漫着呛人的烟尘,周围的锦衣卫全都乱了阵脚。
王承恩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快护驾!”
老太监冲到废墟跟前,双手疯狂的撕扯着压在上方的断裂木板,十根手指很快就磨出了鲜血。
“皇爷啊,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他回头嘶吼,“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上面的木梁搬开!皇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大伙全得抹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