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两只手死死揣在袖子里,哆哆嗦嗦地站在冷风里。
“皇爷说得在理,这红夷大炮威力是大,可这药子也吃得太狠了些。”
“老奴去兵部的库房亲眼看过了,真没剩多少存货了。”
朱佑俭没搭理这老太监的哭穷,大步走到城墙垛口边上。
他伸手从宽大的龙袍袖口里掏出一个单筒的千里镜。
西洋传教士进贡的稀罕货,黄铜镜筒拉开足有半臂长。
直接对准城外十里地开外的大顺军中军大营看过去。
镜筒里头的画面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大批流贼正在后营忙活,光着膀子在雪地里推着一辆辆装着泥土的木头大车。
大批的人员正在前阵快速集结。
流贼的头目骑着马在队伍里来回穿插,指挥着手下的人干活。
这帮人手里的家伙什五花八门,铁锹和木头铲子一应俱全。
“这老农民还挺有脑子。”
朱佑俭收起千里镜,在手心里敲了两下。
“李自成这是眼看着硬攻城墙吃亏,打算改变路数了。”
李若琏提着刀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城外。
“皇爷的意思是,贼军要来填河?”
朱佑俭指着城外的大片空地。
“他们打算趁着天黑把咱们这正阳门外头的护城河给填平。”
“只要护城河一平,攻城车就能直接贴到咱们的城砖上。”
李若琏把刀在青石板上一顿。
“臣这就带陷阵营出城,把这帮推土的贼军全砍了。”
“用不着去送死。”
朱佑俭冷笑两声。
“他敢来填,朕就敢让他的人全死在这河沟里头。”
说完他转头对着旁边的锦衣卫下令。
“去把工部尚书给朕提溜过来,还有匠营的头头也一起带上城墙。”
几个锦衣卫大声应答,转身飞奔下城楼。
还没等工部的人上来,马道那边跑上来一个浑身带血的斥候。
这名斥候直接跪在青石板上大口喘气。
“禀报皇爷,贼军中军有大动作。”
“第一波攻城被打退的消息传回去了,李自成发了狠。”
“贼军后营已经把回回炮和几十辆重型攻城车全推出来了。”
“看这架势是要全线压上来,绝不给咱们喘息的工夫。”
朱佑俭踢开脚边的碎石块。
“来得好,朕就怕他不来送死。”
话音刚落,工部尚书被两个锦衣卫架着跑上了城楼。
这老头一大把年纪,平时养尊处优惯了,这会儿被拽着爬城墙,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两腿一软直接扑通跪在朱佑俭脚边。
“老臣参见万岁爷。”
朱佑俭居高临下看着这老头。
“工部内库里头,当年成祖爷传下来的那些大陶罐子还在不在?”
工部尚书愣住了,脑子飞快转动。
“皇爷说的是那批封存的万人敌?”
“对,就是万人敌。”
朱佑俭伸脚踩在工部尚书的官袍下摆上。
“半个时辰之内,把工部库房里所有的万人敌全给朕搬出来。”
“装上大车运到正阳门城墙上来。”
工部尚书连连磕头。
“皇爷,那些玩意放了有些年头了。”
“老臣只怕里头的火药早就受了潮,未必能用啊。”
旁边跟着上来的匠营负责人也磕头答话。
“回皇爷,那泥罐子里头不仅有黑火药,还掺了砒霜、狼毒、巴豆。”
“外头糊着好几层浸了油的麻布。”
“中间还裹着铁蒺藜和碎瓷片,只要火一烧透,炸开来十丈之内没活口。”
朱佑俭大笑出声。
“好,这配方够劲,朕就喜欢这种断子绝孙的玩意。”
他指着工部尚书的鼻子。
“少给朕找借口。”
“能炸死人的就是好东西。”
“搬不上来,朕就把你塞进炮管里打出去。”
工部尚书吓得连滚带爬下了城墙。
带着工部的一帮官员和匠营的几百号工匠火速冲向内库。
没过多久,城门里头传来阵阵车轮滚动的声响。
几十辆大马车拉着大大小小的陶罐子开到了城墙根底下。
士兵们喊着号子,把这些个头比西瓜还大两圈的沉重陶罐顺着马道往上推。
几百个大号陶罐很快就在城墙垛口后面一字排开。
周围几个神机营的士兵抱着火铳,盯着这些泥罐子直犯嘀咕。
“老叔,这破罐子能管用吗?”
年轻的新兵咽了口唾沫。
“我看这玩意连个铁皮都没有,砸下去也就是碎个响。”
旁边的另一个兵痞也跟着起哄。
“这泥罐子比咱们的大炮还重,推出去砸死几个人顶什么用?”
老兵没好气地敲了新兵的头盔一下。
“少废话,皇爷拿出来的东西还能有假。”
“让你搬你就搬,哪来那么多废话。”
王承恩站在朱佑俭身后,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倒是不怕这玩意威力小,他怕的是这帮工匠平时偷工减料。
万一引信受潮点不着,或者在城墙上直接爆了开来,那这城头上的人都得遭殃。
“皇爷,要不让几个人先点一个试试水?”
王承恩在一旁小声念叨,急得直搓手。
朱佑俭转身一脚踢在王承恩的小腿上。
“试个屁,贼军都到墙根了,哪有时间让你过家家。”
他大步在城墙上走动,巡视着防线。
此时城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风雪非但没停,反而刮得更猛烈了。
大顺军的第二波攻城部队已经压了上来。
前面打头阵的全是推土车和填河的民夫。
一排排高大的木头盾牌挡在前面,成千上万的流贼躲在后头。
他们踩着烂泥地,一步步往护城河的方向挪。
距离城墙只剩下不到五十步的距离了。
神机营的火铳打在那些厚重的木盾上,只能打出几个白点。
铅弹根本穿不透那外面蒙着生牛皮的厚实木板。
底下甚至传来流贼嚣张的喊叫声。
“城上的明军听着,咱们大顺军马上就填平这河沟,你们等死吧!”
有人甚至敲着铜锣嘲讽明军火炮打不到死角。
“他们没火药啦,大炮成哑巴啦,大伙儿冲上去发财啊!”
流贼的填壕队伍顶着盾牌,已经进入城墙下方的死角位置了。
到了那个位置,城头上的大炮和弓箭就彻底失去了准头。
李若琏大步走上前,右手的长刀指向那一排排陶罐。
“陛下,加强版的万人敌已经全部推到滑轮绞车旁边了。”
李若琏扯着嗓子大声道。
“只要皇爷一句话,随时可以投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