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佑检把手里的鸟铳架在垛口青砖上。
他低头望去,底下那福王还在扯着脖子干嚎,那身蟒袍早被泥水糊的看不出底色。
“皇上侄儿开恩啊。”
“别开火,留叔父一条活路。”
“只要皇上开城门,咱们都能活命啊。”
老太监王承恩抱着一本账册躲在城门楼子的柱子后面,两腿直打晃。
朱佑检右眼凑近了鸟铳后方的准星,右手食指搭在扳机上。
扳机被重重的扣了下去。
砰。
一声刺耳的枪响在城头上荡开,一大团刺鼻的黑火药青烟跟着腾起。
城下乱糟糟的哭嚎一下全停了。
绑在云梯最前面那个又胖又吵的福王,脖子上面的半截脑袋直接消失了。
没了生气的肥胖身躯还软绵绵地挂在木架子上,随着流贼推车的动作来回晃荡。
血水顺着木头柱子往下淌。
底下的贼军全被这冷枪给打蒙了,推云梯的动作全停了下来。
一大圈刚才还在哭喊的皇亲国戚全成了哑巴,全吓得连气都喘不匀。
朱佑检把冒着热气和青烟的鸟铳随手往后一抛。
李若琏上前一步稳稳接住,扛在肩膀上。
朱佑检往前走了一步,半个身子探出城墙垛口,双手拢在嘴边往下大吼。
“都听清楚了。”
“大明朝没有投降的皇室。”
“这帮人平时吃拿卡要,现在连个反抗的胆子都没有,全被贼人抓来当挡箭牌。”
“只要是被贼军俘虏挟持的宗室官员,全是大明的国贼。”
“凡是国贼,杀无赦。”
这几句话顺着风传遍了整个正阳门城头,连下面推车的流贼都听得一清二楚。
城墙上的大头兵面面相觑,手里的火铳全端得更高了些。
朱佑检转过身,大步走到旁边的一个火盆前,伸手抽出一根烧得正旺的木头火把。
他提着火把径直走向城头正中央那门个头最大的红夷大炮。
这门炮比普通火炮大了一整圈,黄铜铸造的炮身泛着冷光。
守在炮边上的几个神机营士兵吓得往两边退。
引信瞬间燃起,火星子顺着引信飞快往炮膛里钻。
轰隆一声震天巨响,朱佑检只觉得脚下的青石砖猛地一颤
一股巨大的气浪把城头上的雪水全掀飞了,靠得近的几个士兵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发实心大铁弹带着尖啸声飞出城墙,直直砸向城下的攻城队伍。
几架云梯当场被砸得四分五裂,前面推车的流贼连同那些绑在架子上的皇室肉盾,全被这股霸道的力量平推过去。
青石板上留下一道血肉模糊的深沟。
人连着车全都没了影。
底下耀武扬威的刘宗敏赶紧双手死死的扯住缰绳。
他身下的那匹黑马受了惊吓,扬起前蹄连连后退,差点把这个流贼头子掀翻在地。
大顺军原本整齐的阵型当场大乱,前面的想往后退,后面的还在往前挤,几千人挤在一块互相踩踏。
城墙上的守军看了这场景,全都咽了一口唾沫。
刚才那个拿了赏银的老兵直接把怀里的火铳端平,扯开破锣嗓子大喊。
“皇爷连亲王都亲手崩了,咱们还怕个鸟。”
“大伙儿全给我开火,打死这帮王八蛋换银子去。”
旁边一个年轻的新兵还有些哆嗦。
“老叔,真打啊,那底下可全是皇亲国戚。”
老兵一巴掌拍在新兵的头盔上。
“皇帝老子都不认亲王,你个大头兵操哪门子心。”
“赶紧装药子,打死一个换十两银子娶媳妇去。”
老兵带头扣动扳机,铅弹直接把底下攀爬的一个流贼打翻。
这一下把城头几万人的火气全给点着了。
既然连皇帝都不怕背负诛九族的骂名,他们这些大头兵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几万名守军疯了一样扑到城墙边,手里的火铳、弓弩、石块,对着底下乱糟糟的贼军疯狂往下砸。
密集的弹丸和箭矢劈头盖脸泼了下去。
第一波冲上来的流贼连城砖的边都没摸着,就被这顿猛烈的火力打得抱头鼠窜,丢下几百具尸体往后狂奔。
刘宗敏在后头破口大骂,拿马鞭抽翻了几个逃兵,也没能拦住溃退的势头。
他只能带着前锋营灰溜溜地退回了一箭之地外。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马道那边传来。
一名满脸是灰的东厂番子连滚带爬地跑上城头,直接扑在朱佑检脚边。
“皇爷大喜。”
朱佑检把空了的火把木棍扔在一边。
“流贼才退了一波,喜从何来?”
番子一边拍着衣服上的灰一边回话。
“刚才那几家打算写降表的文武大员,全聚在西城墙角的一处敌楼里商量对策。”
“偏偏皇爷您亲自点的那门大炮就在他们头顶上。”
“那红夷大炮后坐力太大,直接把年久失修的敌楼顶子给震塌了。”
“一大堆青砖和烂木头砸下去,把那几个正趴在桌上写降表的文官全给埋在里头了。”
“东厂的兄弟过去扒拉了一会,好几个老大人只剩半截身子露在外面蹬腿,现在连气都没了。”
朱佑检听完直接拍着大腿大笑起来。
“这帮老骨头平时总说自己大义凛然。”
“现在被砖头砸死在城墙下,也省得去贼营里当哈巴狗。”
“李若琏。”
“臣在。”
“你带几十个锦衣卫过去,拿绳子把这几个被埋的半截身子给绑上。”
“既然他们那么想投降,就把他们的尸体全吊在城墙外头。”
“让城下的流贼好好看看,这就是卖国的下场。”
李若琏大声领命,点齐人手就往西边跑。
大顺军的第一次攻城算是被彻底打退,城墙上暂时安生了一会。
朱佑检踩着积水在城头上来回走动,低头查看着物资的消耗情况。
他走到一堆军械箱子前,抬起一脚踢翻了一个大木箱。
里头空空荡荡,连点渣子都没剩下。
接着又踢了几个,一连十几个大箱子全空了。
王承恩光着一只脚从后面凑上来,手里还捏着那把破算盘。
“皇爷,老奴刚才让人清点了一番。”
“这一轮下来,咱们城墙上囤的黑火药已经打空了一大半。”
“这红夷大炮是个吞药子的无底洞,开一炮就得耗去七八斤精制火药。”
“底下神机营的两千多把鸟铳,也是个吃药子的大户。”
“老奴算过了,咱们剩下的火药顶多还能凑出个五十桶。”
朱佑检看着那些靠在墙根下喘粗气的神机营士兵。
“这火药消耗的速度远超预期。”
“五十桶火药能干什么,李自成二十万人哪怕是排着队来送死,咱们也炸不完。”
“常规火炮支撑不了多久,这点存货打完,咱们就只能拿着烧火棍去跟贼军肉搏了。”
王承恩拿着算盘的手哆嗦了一下,算盘珠子拨得乱响。
“这可如何是好,京营里的武库早就被那帮武将倒卖空了,一时间去哪弄那么多火药。”
朱佑检转头看向城外重新开始集结的大顺军。
“李自成不会给咱们喘息的机会,这第二波攻城肯定比刚才更猛。”
“这大明朝的家底早被人搬空了,靠这些火器守不住正阳门。”
“必须寻找更高效的杀伤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