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门的青石台阶上全是刚化开的雪水。
朱佑检大步踩着积水往上走,李若琏带着几十号全副武装的锦衣卫紧随其后。
一帮人登上正阳门城楼制高点,风卷着雪花刮过城头。
往下看去,城墙根下三万重组守军列阵完毕,总算是站出了点兵的样子。
十万临时征调的民夫正喊着号子,光着膀子把滚木和礌石往城墙垛口上搬。
远处地平线上升起遮天蔽日的黑色烟尘,二十万大顺军主力黑压压一大片。
这群流贼跨过冰冻的河床,直冲京师压过来,漫山遍野全是不整齐的旗帜。
刘宗敏骑着高头大马,带着数千重甲骑兵脱离主力阵型,耀武扬威推到城墙一箭之地停下。
大老粗扯开嗓子狂笑,手里拎着一件从别处抢来的大明五爪金龙袍。
“城上的崇祯小儿看好了!”
大龙袍被扔进烂泥地里,刘宗敏纵马在上面来回践踏,泥水溅得到处都是。
“今天爷爷就踩烂你这身黄皮!”
“大明的天下早就烂透了,赶紧乖乖开门投降,爷爷我还能赏你一口饱饭吃。”
大顺军阵营爆发出一阵阵狂笑,流贼指着城头指指点点。
这些贼军都觉得今天一个冲锋就能把京城拿下,好些人已经开始商量破城之后怎么抢钱抢粮。
城墙上的新兵和民夫哪见过这种阵仗,看着漫山遍野的敌军,腿肚子直转筋。
几个搬石头的民夫两腿发软,手里的石块直接砸在脚面上,连疼都不敢喊。
“这贼军也太多了,怎么守得住啊?”
“听说闯王打仗不留活口,咱们今天全得交代在这儿。”
守城士气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李若琏拔出腰刀,刀背在城墙上重重敲了一下。
“敢扰乱军心者,杀无赦!”
周围的锦衣卫齐刷刷亮出兵器,这才把新兵的骚动压下去。
城墙角落里,那个刚拿了十两赏银的老兵抱着火铳,推了旁边发抖的年轻民夫一把。
“怕个球,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你没看皇爷都在这城头上待着没走。”
年轻民夫咽了一口唾沫。
“老叔,贼军比蝗虫还多,咱们这木头城墙挡得住吗?”
老兵拍了拍怀里的银子。
“挡不住也得挡,皇爷发的可是现银。”
“我当了半辈子兵,头一回见着足色的雪花银,今天就是死也得拉几个流贼垫背。”
年轻民夫擦了把汗,重新抱起一块滚木。
一名东厂番子顺着马道快步跑上城楼,凑到朱佑检身边压低嗓音。
“皇爷,城里出事了。”
“西城几个大盐商,还有称病没来上朝的礼部右侍郎,正躲在自家高阁里拿千里镜看这边呢。”
“他们私底下串联,说大明今天必亡,城池肯定保不住。”
“这帮人正聚在一块写乞降的表文,打算连夜送出城去给李自成磕头。”
“那礼部右侍郎还在降表上写,愿意捐出家财三十万两充作大顺军饷,只求保个新朝的官位。”
朱佑检听完直接气乐了,大笑出声。
“这帮狗东西,吃饭砸锅的本事倒是一流。”
“大明发不出军饷,他们天天在朝堂上哭穷,连一两银子都不肯掏。”
“现在贼军还没进城,他们倒先准备好三十万两送给李自成了。”
“朕在城头给他们拼命,他们在后面写降书卖朕?”
朱佑检冲着那番子招手,直接下令。
“去告诉王承恩,带齐东厂的人手,按着名单挨家挨户去踹门。”
“把写字的手全给老子剁下来,家产抄没充当军饷。”
“大老爷们喜欢投降,那就成全他们,全家老小一个别落,套上重甲送到前线来填护城河。”
“老子倒要看看他们的命有多硬。”
番子领命跑下城墙去传旨。
城下的刘宗敏又搞出新花样,拿马鞭指着城楼大喊。
“城上的听好了,闯王有令,第一个登城头的,赏金万两,封万户侯!”
后面的流贼大军听见这话,全都嗷嗷直叫,贪婪地盯着正阳门城墙。
几十架高大的攻城云梯被推了出来。
最前面的木头架子上,密密麻麻绑着几百个人。
这些全是沿途被抓的大明皇室亲王、郡王,还有几个外省的巡抚大员。
推云梯的流贼加快了脚步,架子上的车轮压在雪地里嘎吱作响。
这帮人全被扒了外面的袍服,冻得瑟瑟发抖,被当成了肉盾推在最前面。
绑在最前面的福王吓得尿了裤子,屎尿顺着架子往下流。
“别推了,别推了,再往前就要进入火铳射程了!”
福王扯着嗓子大哭,完全没了平日里在封地作威作福的架势。
被绑的宗室披头散发,冲着城头凄厉哭喊。
“城上的军汉别开火啊!”
“本王是高祖一脉的福王,谁敢伤我一根汗毛,按大明律要诛九族!”
“我是桂王,赶紧找皇上,让他开城投降,大伙都能活命!”
“我们都是皇室宗亲,你们赶紧放下兵器,别连累我们受死啊!”
底下几个巡抚也跟着干嚎,求城上的守军网开一面。
“本官是朝廷命官,你们要是伤了本官,朝廷律法不容!”
神机营的士兵全傻眼了,这些底层兵卒哪敢对皇亲国戚动手。
握着火绳的手指头直发抖,火星子掉在城砖上,谁也不敢去扣扳机。
谁也不担射杀皇亲国戚的罪名,大伙儿手里的家伙全垂了下来。
一个神机营千总跑过来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万岁爷,下面全是龙子龙孙,火器一响伤了皇家血脉,臣等万死难赎啊。”
旁边几个兵部官员还在那嘀嘀咕咕,急得团团转。
兵部左侍郎凑到朱佑检跟前,连连作揖。
“陛下,这可使不得啊!”
“那些都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孙,是陛下的手足亲眷。”
“若是城头乱箭齐发伤了宗亲,陛下百年之后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啊!”
“贼军这一招实在恶毒,陛下应当派使者出城谈判,换回宗室,方显仁君风范。”
“若是强行开火,天下百姓也会指责陛下冷血无情。”
朱佑检反手就是一巴掌,重重抽在左侍郎脸上。
老头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两颗带血的牙齿飞了出去。
“列祖列宗?”
“老子今天要是城破了,现在就得去见列祖列宗。”
“这帮猪圈里养出来的废物,平时吃着大明的民脂民膏,霸占着天下最好的田地。”
“关键时候连个流贼都挡不住,全被抓来当了肉盾,还有脸在下面叫唤。”
“大明养了他们两百多年,也该是他们报恩的时候了。”
“他们也配叫皇室血脉?”
朱佑检一脚踹翻左侍郎,踩在老头的胸口上。
“仁君风范?”
“大明就是被你们这帮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坑没的。”
“你们在朝堂上满口仁义,背地里贪墨军饷的时候,怎么不提仁君风范?”
“现在贼军打到家门口了,你让朕去跟他们谈仁义?”
“拿什么谈?拿大明的江山去换这帮酒囊饭袋的命吗?”
“朕告诉你,今天在这正阳门上,只有暴君,没有仁君。”
“谁敢退缩,朕手里的刀不认人。”
“再敢废话半句,把你剥光了也绑在云梯上,让你陪他们一起死。”
这番话砸在城头上,所有的官员全闭上了嘴。
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生怕皇帝真把他们扔下去填坑。
朱佑检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兵部官员,大步走到城墙垛口。
转身冲着李若琏伸出右手,高声下令。
“给朕把那把神机营特制的重型鸟铳拿过来!”
李若琏赶紧转头,从后面的军械箱里抽出一把又粗又长的精钢鸟铳,双手递了过去。
朱佑检接过鸟铳,掂了掂重量,把沉重的枪管架在城墙垛口上。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瞄准了城下叫得最欢的那个福王。
“既然没人敢开第一枪。”
“那今天这诛九族的罪,朕自己来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