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怎么第一时间想到让你捐骨髓?茫茫人海里,非你不可?就因为你血型合适?那骨髓库里成千上万人呢,一个都配不上?"
"我也觉得奇怪。"
林晚晴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那张照片,递给徐萌。
"这是我在婆婆翻出来的旧照片里看到的。背面写着小磊满月,是婆婆的字。照片上这家医院,就在本市。"
徐萌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照片,又放大了医院门口的牌子。
"省城第三人民医院。妇产科那栋我认识,我姐生孩子就在那儿。"
她抬起头看林晚晴,眼神变了。
"你婆婆说孩子在外地,照片上的医院在本市。这孩子到底是在哪儿生的?"
"我不知道。"
"还有,"
徐萌把手机还给她,身体前倾,声音压低。
"你说这张照片是跟你公公的旧照片混在一起的?你公公去世九年了。那这张照片至少也有六年以上了,因为你说孩子现在六岁。"
她顿了一下。
"晚晴,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这个孩子,根本不是什么远房侄子。"
林晚晴没有回答。
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水杯,指节轻微泛白。
"我想到了。"
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所以我来找你。"
徐萌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你打算怎么办?"
"查清楚。"
"怎么查?"
"那张配型报告上,受者只写了名字和年龄,没有其他信息。但报告是从省城第一人民医院出的。如果我能查到这个周小磊的就诊记录,看看他的家庭信息。"
"医院的信息,你怎么查?那是隐私,人家不可能随便给你看。"
"我有个学员。"
林晚晴说到这里,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徐萌,像是在做某种衡量。
"哪个学员?"
"何太太。何志远的妻子。"
徐萌的表情变了变。
何志远,省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副院长。
何太太跟林晚晴学瑜伽快三年了,每周两次私教课,从不缺席。
"你要让何太太帮你查?"
"不。"
林晚晴摇头。
"我不能直接让她查。我只需要她帮我一个小忙。我可以自己去医院,以即将做骨髓捐献手术为理由,要求查看受者的完整信息。这是我作为捐献者的知情权。如果医院配合,我不需要麻烦任何人。如果他们不配合,何太太可以帮我疏通一下。"
"你确定要这么做?"
徐萌看着她,语气认真。
"如果查出来那个孩子真的只是远房侄子,你就是白操心一场,还会让你老公和婆婆知道你背后在查他们。到时候,你怎么交代?"
"如果真是远房侄子,我大大方方地捐。"
林晚晴把水喝完,放下杯子。
"但如果不是,我就需要知道,他到底是谁的孩子。"
徐萌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握住林晚晴冰凉的手指。
"好。不管查出什么,我陪你。"
林晚晴看着朋友的脸,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
最终,她只是点了一下头。
"还有一件事。"
林晚晴又拿出手机,点开另一张照片。
"这是那天在医院抽血时,我偷拍的。护士给我贴标签的时候,我瞥见了一眼旁边的电脑屏幕。上面有受者的基本信息栏。"
她放大照片,画质很模糊,但能隐约辨认出几个字段。
受者姓名:周小磊。
监护人一栏,有两个字看得清楚。
"沈"字打头。
后面的字糊了,看不清。
"姓沈?"
徐萌凑近了看。
"你婆婆姓陈,你公公姓周。这个孩子的监护人姓沈?什么远房侄子的监护人会姓沈?"
"我不知道。也许是孩子妈妈的姓。"
"那就是说,这个孩子的妈妈姓沈。"
徐萌慢慢坐直身体,手指敲着桌面。
"周家的远房侄子,妈妈姓沈,生在本市的医院,你婆婆亲手写了满月的纪念照片。这三件事放在一起,你自己说,正不正常?"
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林晚晴知道答案,却不敢说出口。
因为一旦说出来,八年的婚姻,八年的忍耐,八年自以为是的安稳生活,就会像一面裂了缝的镜子,碎得再也拼不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