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换了身衣服出门，开那辆破旧的大众。

到了公司楼下，赵铭在门口等着。

“穿的什么啊你，换个外套。”

“不换。”

“十二个亿的项目，你穿个T恤？”

“又不是我求着他们签。”

赵铭叹了口气。

跟了我十年，他早习惯了。

苏牧远这个名字，在本地商圈不算特别响亮。

因为我不爱出头。

公司叫和远建设，体量不算大，但每年净利润稳定在两个亿左右。

另外还有几个投资公司，注册在外地，加起来资产大概四十多个亿。

没人知道。

我也不需要别人知道。

上午的签约很顺利，甲方代表握着我的手，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散会的时候，赵铭凑过来。

“老苏，听说你昨天在工地待了很长时间？”

“嗯。”

“还跟一个女工说话？”

消息传这么快？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一声，今晚何曼约了饭，说有事跟你聊。”

何曼。

城北何氏地产的独女，二十八岁，海归硕士。

三个月前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一直在释放信号。

人不错，就是不是我的菜。

“替我推了。”

“上次你也让我推了。再推人家要生气了。”

“那就生气。”

我回了家。

一进门，气氛不对。

柳晚棠坐在沙发上，旁边站着一个穿貂皮的女人。

大夏天穿貂皮，全中国也就她干得出来。

柳晚霜。

柳晚棠的亲姐。

“哟，这不是前妹夫吗？”柳晚霜上下打量了我一圈，“还住这种破小区呢？”

我看了柳晚棠一眼。

她脸色很差。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柳晚霜翘着二郎腿：“我让人跟着她的。怎么，我不能来看看我可怜的妹妹住在什么地方吗？”

“姐，你走吧。”柳晚棠站了起来。

“走？”柳晚霜笑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让我走？晚棠，你知不知道你跑了以后，妈在家急成什么样？”

“她急什么？急着把念念送走？”

我听出了问题。

“什么叫送走？”

柳晚棠没说话。

柳晚霜替她回答了：“我妈的意思是，这个孩子养不起，不如送给条件好的人家。我觉得挺对的，她自己都养不活，还带着个拖油瓶——”

“你闭嘴。”

柳晚棠的声音突然拔高。

苏念从次卧探出个小脑袋，被这声吓了一跳。

柳晚霜看见苏念，眉毛一挑。

“就是这孩子？长得倒是像他爸。”

她回头看着我：“苏牧远，实话跟你说吧，我妹妹现在欠了二十多万外债，全是给这孩子看病、上学借的。你要是还念点旧情，就帮她把债还了，让她回家。孩子嘛——”

“孩子是我的。”我说。

柳晚霜愣了一下。

“债我也会处理。但有一件事你转告你妈——苏念是我苏牧远的儿子，谁都别想动他。”

柳晚霜打量了一下我的房子。

两室一厅，家具普通，客厅连个像样的装饰都没有。

她笑了。

“苏牧远，你拿什么说这种话？就凭你这个破房子？你一个月工资够给孩子交学费吗？”

“够不够，不用你操心。”

“我这可是好心提醒你，别打肿脸充胖子。我妹妹当年跟你离婚就是因为你穷，现在看起来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姐！”柳晚棠喝了一声，“你到底想干什么？”

柳晚霜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行，我该说的说了。你们愿意穷在一起，随便。不过我告诉你，钱志豪那边的债可不等人，再不还，他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她说完甩着包走了。

门关上之后，客厅安静了很久。

“钱志豪是谁？”

柳晚棠坐回沙发上，抱着膝盖。

“一个开发商。爸当年欠了他的钱，后来公司倒了还不上，利滚利……”

“多少？”

“连本带利，八十万。”

“你在工地搬砖，就是为了还这个？”

她点了点头。

“一天一百二十块，还到猴年马月？”

她没说话。

苏念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储蓄罐。

“妈妈，这个给你。”

柳晚棠接过来，晃了晃，叮当响。

“念念自己存的零花钱，一共四十三块。”苏念认真地说，“我数过了。”

柳晚棠捧着储蓄罐，眼眶红了。

我转身进了卧室。

拿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