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找陈建国。”

我爸的名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单元门“咔嗒”一声开了。

我坐电梯上了十一楼。

1102室。

门已经开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她穿着淡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挽成一个髻，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比我年轻很多。

实际上我们同岁。

但在过去八年里，我在流水线上被熨斗的热气蒸得皮肤粗糙，她在用我的名字过着另一种人生。

她就是我表妹，林美芬。

“姐。”她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邻居听见。

我没有应她。

我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了客厅里的场景。

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怀里搂着一个小男孩。

男人我不认识——就是结婚证上那个李明辉。

小男孩大概六七岁的样子，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在蜜罐里泡大的孩子。

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零食，电视里放着动画片。

很温馨的一幅画面。

温馨得让我觉得刺眼。

“谁啊？”沙发上的男人抬起头。

林美芬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看到我。

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惊讶，是那种被逮到了的慌张。

他知道我是谁。

“姐回来了，让她先进来。”林美芬往旁边让了让。

我走进这个“我家”。

客厅很大，装修得挺像样。电视墙是暖黄色，沙发是真皮的，吊灯亮堂得晃眼。

我爸我妈坐在餐桌那边，饭菜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

像是早知道我要来。

我爸看到我，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吃。

我妈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想笑又想哭。

“雪梅回来了……还没吃饭吧？坐下一起吃点。”

她的语气像是招待一个不太熟的客人。

“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爸终于开口了，“我们好去车站接你。”

我说：“我提前说了。”

三天前，接到传票那天，我就给我妈打了电话。

我妈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回来再说吧。”

现在我回来了。

我看着这一屋子人。

我爸，我妈，林美芬，李明辉，还有那个叫我妈“姥姥”的小男孩。

所有人都在这里。

除了我。

“他是谁？”我指着李明辉。

没有人说话。

“他是不是我法律上的丈夫？”

还是没人说话。

小男孩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林美芬身边，抱着她的腿，警惕地看着我这个陌生人。

“妈妈，她是谁？”

林美芬摸了摸他的头：“叫大姨。”

“我没有大姨。”小男孩说得很干脆。

林美芬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我看着这个小男孩。

他叫林美芬妈妈。

那他应该叫我什么？

我看着他圆圆的脸蛋，努力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血缘的痕迹。

“他几岁了？”我问。

“七岁。”林美芬说。

七岁。

结婚八年。

我看向我爸我妈。

“八年前，你们把我身份证给了她？”

我爸放下筷子，点了根烟。

“那时候美芬已经结过一次婚了，还带着个孩子。后来认识了明辉，明辉家条件好，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明辉家里要求是头婚。”我妈接过去，“美芬那个情况你也知道，要是说实话，这门亲事肯定成不了。”

“所以你们就让我变成她了？”

我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

我以为我会哭。在火车上我想了很多次，我以为我会歇斯底里，会砸东西，会揪着林美芬的头发问她为什么这么对我。

可真正站在这里，我反而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就像心里的某个开关被关上了。

“雪梅，你听我说。”我妈走过来想拉我的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当年也是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我把手抽开，“是有人拿刀逼着你们了？”

“那时候美芬确实难。”我妈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她带着个孩子，没地方去。明辉又追得紧，我们就想着，先用你的名字把结婚证领了，等你以后结婚的时候——”

“我怎么结婚？”我问她。

我妈愣住了。

“我用什么身份结婚？”我又问了一遍，“你们把我的身份给了她，我用什么结婚？”

我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