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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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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蜊油出现在了我炕头。

旁边多了一双新鞋垫。桃红色的线绣的,绣了一对鸳鸯。

针脚跟之前那双布鞋一样。

我把蛤蜊油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

用了。瓶口那圈儿都是手指蹭过的痕迹。

又还回来了。

我笑了一下,把蛤蜊油放回铺子柜台底下。

明天我得再拿给她。

《第8章》

过年前的那几天,铺子生意越来越好,我一个人忙不过来,秀兰就过来帮忙。

她不会算账,但记性好。哪样东西放在哪个架子上,多少钱一斤,谁家赊了多少账,她记得比巧儿清楚。

倒是巧儿,自从孙有才来过之后,三天两头往镇东头跑。刘桂花也不管,有时候还塞给她几块钱零花。

有天晚上,周德贵在铺子里盘账。

我在后头修一扇不合页的门,听见他啪地把算盘拍在桌上。

"这账不对。"

我放下手里的活,往前走了几步。

周德贵趴在柜台上,面前摊着账本,油灯底下,那张脸拧得铁青。

"差了。"

"差多少?"

他没答我。

"你别管了,回去歇着。"

我回了西屋,没去堂屋,但门没关严。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叫秀兰。

灶房那边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的声音很低,我只隐约听见几个字。

"……多久了?"

"……小半年。"

"谁?"

秀兰没回答。

周德贵拍了一下桌子,声音闷闷的。

"你为啥不早说!"

"说了有什么用?"

秀兰的声音平平的。

沉默了一阵。

"你是不是一直在补?"

"……嗯。"

"拿啥补的?"

秀兰没吭声。

周德贵又叹了口气,长长的,带着一股浓痰滚过嗓子的声响。

"行了,你回去吧。这事先别声张。"

脚步声远了。

我在西屋里坐着,手里握着那把刻刀,没动。

账上的亏空,秀兰知道是谁。

她不说。

她在替谁挡着?

这个家里头,谁花钱最大手大脚?谁三天两头往镇东头跑?谁一个月光瓜子就能嗑掉半斤?

我不傻。

但这是周家的事。我刚来,还没过门,不够资格开口。

我把刻刀收了,翻身上炕。

窗外头,雪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照在院子里白花花一片。

后院柴棚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风刮的。

我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不是风。

《第9章》

大年初二,周彩霞回来了。

带着她男人——马建国。

马建国是县供销社的科员。在这十里八乡,县供销社的人那就是吃公家饭的,旱涝保收的铁饭碗,比种地开铺子的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坐着一辆212吉普进的镇。车是借单位的,但架势十足。

那车停在周家铺子门口,哐当一声关上车门。全镇的狗都跟着叫了一轮。

马建国穿着呢子大衣,围着格子围巾,脚上的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

周彩霞也是一身新,毛领棉大衣,头上别着发卡,嘴唇还擦了红。

刘桂花迎出来的时候脸都笑开花了。

"建国来了!快进屋,快进屋,炕上烧着呢!"

一家人围着炕桌吃饭。我坐在最下首。

马建国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嚼,皱眉。

"妈,这菜淡了。"

刘桂花赶紧:"秀兰!加盐!"

秀兰从灶房端着盐碟子过来。

马建国抬眼看了她一下,又看了看我,然后跟周德贵说话,像我俩都不存在。

"爸,听说您给秀兰找了个上门的?"

周德贵嗯了一声。

"李家洼来的。"马建国搁下筷子,"爸,那个村我听人说过,县里最穷的几个村之一,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您怎么想的?巧儿那么好的条件,不说嫁,光招上门的,镇上多少人抢着来?偏给秀兰找了个这样的?"

周德贵的筷子顿了一下。

"建国,这事儿定了。"

"定了?"马建国笑了一声,不是高兴的那种笑,是一种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声响,"爸,我不是说您不好。我是替这个家着想。招上门女婿是大事,得找个根底正的。他家啥情况,您打听了吗?"

他转过头来看我,第一次正式跟我说话。

"铁柱是吧?你家还有什么人?"

"我娘。"

"你娘身体怎样?"

"常年有病。"

"什么病?"

"咳嗽。老毛

更新时间:2026-05-13 1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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