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跟一只闯进鸡窝的孔雀似的。

"哟，巧儿，忙着呢？"

巧儿的瓜子不嗑了，坐直了身子。

"有才哥，你来了？"

这人叫孙有才。他爹孙富贵是镇上供销社的主任，算石桥镇头一号有头有脸的人物。孙家在镇东头盖了六间大瓦房，院子里停着一辆三轮摩托，在这年头，比县长的排面都足。

孙有才往柜台上一靠，很随便地扫了我一眼。

"这位是？"

"新来的。"巧儿声音淡淡的，"上门女婿。"

"哦——"孙有才拖着长音，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了一遍。那眼神，跟他爹去供销社验货的劲头一样。最后落在我打补丁的棉裤上，待了两秒。

"听说是山沟里来的？"

我把一袋面粉码到架子上。

"李家洼。"

"李家洼……"他像是在嚼一个不太好吃的东西，"挺远吧？"

"三道山梁。"

"不容易啊。"

他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往柜台上拍了一包。

"兄弟，在这镇上，干啥都行，别犯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的是巧儿。

巧儿低下头，脸有点红。

孙有才又买了两瓶酒、一条烟，扔下几张票子，冲巧儿挤了挤眼，掀帘子出去了。

他走的时候路过后门口，秀兰正好端着一盆腌肉出来。两个人差点撞上。

孙有才往旁边让了一步，看了秀兰一眼，嘴角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但那一眼里头有种东西让我不舒服。

说不上来，不是瞧不起，是比瞧不起更深的东西。是压根儿没把你当人看的那种漠然。

秀兰端着盆，头也没抬，擦身过去了。

好像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眼神。

我把最后一袋面粉码上架子，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巧儿还在看门口的方向，手里的瓜子早忘了嗑。

刘桂花从后头探出头来，瞅了瞅空荡荡的门口，又瞅了瞅发愣的巧儿，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那个笑，我看懂了。

她打的算盘是，巧儿嫁孙家。

《第7章》

腊月二十三，小年。

按镇上的规矩，小年要祭灶，包饺子，一家人凑一桌热热闹闹吃顿团圆饭。

刘桂花一大早就把我支出去了。

"去镇东头肉铺买五斤五花肉，要肥瘦相间的，别让人家拿肥膘糊弄你。再买两斤豆腐，一把韭菜。巧儿，你跟秀兰在家包饺子。"

我到肉铺的时候，碰见几个镇上的人在那儿侃大山。

"嘿，你就是周家那个上门女婿？"

"听说你看不上巧儿，非要二丫头？"

"你脑子没毛病吧？巧儿那模样，十里八乡挑不出第二个，你不要？你是眼瞎了还是脑子进水了？"

我拎着肉往回走，没搭理。

走到半路，又有人喊。

"李铁柱是吧？听说你家在李家洼，三间土坯房，你妈还病着呢？你来周家是不是就指着人家的钱看病？"

我停住脚。

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件军大衣，歪在供销社门口的电线杆子上，手里夹着根烟。

我认得他，是镇上的闲汉，姓郑，没正经营生，天天东家长西家短。

"老哥，我家啥情况是我家的事。"

"哟，还不让人说了？"他吐了个烟圈，"你也别怪我多嘴，我是替老周家不值。好好的巧儿不给，给了个秀兰。那丫头可是出了名的——"

"出了名的什么？"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被我看得一愣，嘴张了张，那后半截话终究没说出来。

"出了名的能干。"

我替他说完了。

说完，拎着肉走了。

回到周家，秀兰在灶房里擀饺子皮，巧儿坐在灶台边上捏饺子，捏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不常干的。

刘桂花在旁边指挥。

"巧儿你皮擀薄点，秀兰你馅儿多放点肉。"

我把肉和豆腐放在案板上。秀兰接过去，手上沾着面，也没看我，低着头就开始剁馅。

她的手冻得通红，几道裂口子渗着血。

我走出灶房，回了铺子。从柜台下头翻出一瓶蛤蜊油，又走回灶房，搁在她的案板上。

"擦擦。"

秀兰手上的刀停了一下，看了看那瓶蛤蜊油，没说话，也没动。

刘桂花在后头说："矫情什么，干活！"

秀兰重新开始剁馅。

蛤蜊油在案板上搁了一天。

晚上我回西屋的时候，发现那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