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
"看大夫了没有?"
"看过。"
"看得起吗?"
我没回答。
马建国转回头,冲周德贵挑了挑眉。
那个表情的意思很明白: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吧。
饭桌上安静了。
巧儿低着头扒饭,刘桂花的筷子悬在半空,周德贵的脸沉了下来。
秀兰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端着那碟盐。
马建国端起酒碗,对着周德贵。
"爸,我说句不好听的。"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桌上每个人都听得见。
"他来周家,到底是来当女婿的,还是来找人掏钱给他娘看病的?"
周德贵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建国!大过年的!"
"我就是大过年才说啊。"马建国一点没退,"过了年要办事了,不把话说清楚,到时候吃亏的是咱们家。"
他又看向我。
"铁柱,你也别怪我说话直。你摸着胸口想想,你来周家,图的到底是什么?"
所有人都看着我。
《第10章》
堂屋里的灯泡只有十五瓦,昏得跟糊了层油纸似的。
我把碗筷搁下,搓了搓手。手上全是干裂的口子,这几天搬货搬的,又添了几道新的。
"马建国,你问我图啥。"
他端着酒碗,等着看我的好戏。
"我图的东西,你这辈子都图不着。"
他的酒碗在半空停住了。
"我图的是,有个人能跟我一块儿干活,一块儿吃苦,一块儿把日子往前过。不是图谁的铺子,也不是图谁的钱。"
我站起来。
"你说我穷,我认。三间土坯房,两亩沙地,我娘有病,这些你说的一点没错。但我还有两只手。"
我伸出两只手,摊开。
满是茧子,满是裂口,没一块好皮。
"我六岁没了爹,靠这两只手把自己养到二十二。种地、砍柴、做小工、学木匠,啥活我没干过?你马建国坐办公室坐了十年,你扛过五十斤的面粉袋子吗?你劈过一个冬天的柴吗?你摸过刨子锯子凿子吗?"
马建国的脸涨了。
"你——"
"我没完。"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其他人。
"我李铁柱,穷不假。但我不偷不抢不骗,凭力气吃饭。你问我来周家图啥,我告诉你,我图的是秀兰。不是铺子不是房子不是你们家的钱,就是这个人。"
堂屋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刘桂花张着嘴,筷子掉在桌上都没察觉。
巧儿的头埋得更低了。
周彩霞拽了拽马建国的袖子。
"建国……"
"你拽我干什么?"马建国甩开手,脸上挂不住了,声音提了上去,"你以为说两句漂亮话就完了?我告诉你李铁柱,漂亮话谁不会说?你拿什么养活秀兰?拿什么给你妈看病?拿什么撑起这个家?就凭你那两只手?"
"就凭这两只手。"
"笑话!"
"够不够,不是你说了算。"
"那谁说了算?"
"活儿说了算。日子说了算。"
我弯腰,从桌子底下摸出一样东西,放在炕桌上。
是那把榆木梳。
灯光底下,梳背上那枝刻梅花的纹路一根一根,清清楚楚。梳齿间距匀称,每一根都打磨得光滑。
"这是我这两天用你们家柴棚里一块劈柴料做的。一块要烧掉的废木头。"
周德贵伸手拿过木梳,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干了一辈子铺子,进过多少货,经手过多少东西,好赖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拿木梳的手微微在抖。
"这活……"
他抬头看我。
"你师傅是哪个?"
"我跟李家洼的齐伯学的手艺。"
"齐伯?"
"他叫齐守仁,是我爷爷的老伙计。"
周德贵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握着木梳的手停在那儿。
马建国从旁边伸手把木梳拿过去,翻了翻,哼了一声。
"一把梳子而已,值几个钱?靠这个吃饭?你——"
铺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是马达声。
不是马建国那辆212吉普的声音。是另一辆车。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脚步声到了门口,棉门帘被人一把掀开,冷风灌了进来。
门口站着一个人。
六十来岁,不高,精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一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但指节修长,跟使了一辈子刀斧的人一个样。
他一进屋,目光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