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闹什么了？我只是把该说的话说了。说实话也是闹？”

他答不上来。

陈雅婷站起来，拉了拉刘玉珍的胳膊。

“嫂子，你先坐下，消消气。念晚啊，一家人坐下来好好商量——”

“小姑，不是我不想好好商量。”

我看着她。

“是有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商量。”

我的目光移回刘玉珍身上。

“妈，您今天不闹这一出，有些话我可能永远不会说。但您非要指着我鼻子骂，非要让我在亲戚面前下不来台，那我也只能把话摊开了。”

我停了一下。

“那三十万，我已经转给我母亲了。一分不少。理由跟启铭一样——我妈养我不容易，我孝敬她，天经地义。”

刘玉珍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不是气的，是急的。

三十万。比启铭的十五万多了一倍。就这么给了那个外姓老太太？

“你赶紧要回来！”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是你们的钱！你不能私自处理！”

“要回来？”

我挑了下眉毛。

“您把启铭的十五万还回来，我就把我的三十万要回来。公平交易。”

“你这是要逼死我！”

“妈，您言重了。”

我重新拿起筷子。

“我只是在学您。您怎么对启铭，我就怎么对我妈。您觉得我做得不对，先想想您自己做得对不对。”

这话落下去，刘玉珍的嘴唇抖了半天。

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气急了，又拿我没办法。

陈启铭看他妈掉眼泪，心一下子就软了。

“念晚，求你了，别说了。妈年纪大了，经不起——”

“何劲松。”

不对，是陈启铭。

“陈启铭。”

我放下筷子。

“从头到尾，是谁在气谁？是谁在无理取闹？你摸着良心说。”

他说不出来。

没法说。

公公陈德顺忽然重重叹了口气。

“玉珍，把钱还给孩子们。”

刘玉珍猛扭头。

“你说什么？”

“那钱是启铭和念晚的，不是我们的。”

陈德顺抬起头，少见地严肃。

“我们老了，要那么多钱干什么？让孩子们自己拿着，过日子、买房子，比什么都强。”

“陈德顺！你胳膊肘往外拐！”

“他们不是小孩子了。”

陈德顺说。

“启铭三十二了，念晚也快三十了。他们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你总是抓着不放，这个家，迟早要散。”

这话说得重。

刘玉珍愣住了。

陈德顺平时不管事，但一开口就戳到要害。

陈雅婷也劝道：“嫂子，我哥说得对，孩子们的钱让他们自己管吧。”

赵磊跟着点头。

刘玉珍看着这一屋子人。

丈夫、妹妹、妹夫，全站到了对面。

儿子低着头不吭声。

儿媳妇坐在那里，脸上没有得意，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冷冷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话都让她心慌。

“你们……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

她哭着说，声音已经没了底气。

“我辛辛苦苦为了这个家，到头来成了恶人！好，我走！我走行了吧！”

她就要往门外冲。

陈启铭拉住她。

“妈！”

“放开我！这个家容不下我了！”

又乱了。

我看着这场闹剧，心里没什么波澜。

只觉得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我站起来，走到玄关，拿起外套和包。

“念晚，你去哪儿？”

陈启铭急了。

“回家。”

我说。

“我们的家。”

他愣住了。

刘玉珍也停了哭，扭头看我。

“今天这顿饭，吃不成了。”

我穿上外套，拉上拉链。

“你们慢慢聊。十五万和三十万的事，等你们商量出结果，再通知我。”

拉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

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声音。

楼道里很安静。楼下有电视声，远处有鞭炮声。

家家户户都在团圆。

只有我，一个人走在冷冰冰的楼梯间里。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

我看着电梯镜子里自己的脸。

脸色有点白，但眼睛很亮。

那种豁出去之后才有的亮。

我知道，这事没完。

刘玉珍不会善罢甘休，陈启铭也不会一下子想明白。

但至少，我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那些龌龊的、算计的、不公平的东西，全摊在了台面上。

剩下的，看他们怎么选。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

外面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