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陆一鹏是被楼下的喊声吵醒的。“陆医生！索菲亚！你们两个快下来洗漱，吃早餐啦！”他睁开眼，看了眼手机——早上八点半。客房窗户开着一条缝，外面有鸟叫，还有远处割草机的声音。躺了两秒，爬起来。洗漱完下楼，艾米丽正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走，端着盘子摆桌。她今天穿了件碎花连衣裙，头发披着，脚上踩着小高跟，听见脚步声就回头。“醒了？”“嗯，”陆一鹏走过去，看了眼餐桌，“买这么多？”“海鲜市场早上最新鲜，”艾米丽指着盘子，“这是海胆，这是甜虾，这是扇贝，这是三文鱼腩——你尝尝，都是刺身。”陆一鹏捏起一片三文鱼腩，蘸了酱油放进嘴里。“嗯，好吃。”艾米丽凑过来，挨着他，小声说：“那你想不想吃点别的？”陆一鹏往旁边闪了闪。“艾米丽姐，大清早的。”“大清早怎么了？”艾米丽又凑过来，手搭在他胳膊上，“陆医生，你今天特别帅。”陆一鹏低头看了看自己——就一件普通T恤，运动裤，拖鞋。“你今天是涂口红了？”艾米丽摸了摸嘴唇：“你看出来了？”“看出来了，”陆一鹏说，“不过你不涂更好看。”艾米丽眼睛亮了：“真的？”“真的，”陆一鹏退后半步，上下打量她一眼，“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素面朝天才是最美，化妆反而遮了本来样子。”艾米丽笑得眼睛弯起来。“陆医生，你这张嘴啊……”她往前一步，把他堵在料理台边上。“我第一次看你给病人把脉的时候，就被你迷住了，”她仰着脸看他，声音低下去，“你那个侧脸，专注的样子，我看了就挪不开眼。”陆一鹏靠着料理台，没动。艾米丽又往前凑了凑，胸口快贴到他身上了。“陆医生，你就答应我一次，好不好？”陆一鹏看着她。三十六岁，皮肤白，今天特意打扮过，碎花裙子衬得腰更细，领口开得不低不高，刚好露出一片锁骨。她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带着期待，嘴唇涂得红红的，离他很近。他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艾米丽已经踮起脚尖，亲上来了。软，热，带着口红淡淡的香味。手机响了。艾米丽没理，继续亲。手机还在响。陆一鹏轻轻推开她。“电话。”艾米丽皱着眉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她竖起手指，冲陆一鹏比了个“嘘”。然后接通。“喂？约翰？”陆一鹏靠在料理台上，看着她。艾米丽背过身去，声音变得自然起来：“这么早打电话，怎么了？”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艾米丽听着，脸上表情僵了一下。“现在？你不是说下周才回来吗？”陆一鹏眉毛动了动。艾米丽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哦，好，几点到？……行，我去接你……不用？你自己开车？那好，路上小心。”她挂了电话，站着没动。陆一鹏问：“你老公？”艾米丽转回身，表情复杂。“他下飞机了，说半小时到家。”陆一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刚才还亲我？”艾米丽瞪他一眼，走过来，又抱住他。“还有半小时呢，来得及。”陆一鹏推开她。“别闹，你老公要回来了。”“就是因为要回来了，才抓紧时间，”艾米丽手往他腰上摸，“你不想吗？”陆一鹏抓住她手。“艾米丽姐，你冷静点。”艾米丽看着他，眼眶有点红。“陆医生，我讨厌他回来。”陆一鹏没说话。艾米丽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他一回来，你就不能来我家了，我也不能去你那儿了。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陆一鹏拍了拍她背。“那也不能在这儿，马上他就到了。”艾米丽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那你别走，就在客房待着，等他走了你再出来。”陆一鹏笑了。“我是来给你看病的，你老公回来我躲起来，像什么话？”艾米丽愣了愣。“那……那你就说来看病的。”“本来就是来看病的，”陆一鹏说，“你紧张什么？”艾米丽想了想，也笑了。“对，我紧张什么。”她擦了擦眼角，又看了看自己裙子。“我这样行吗？”陆一鹏打量她一眼。“行，挺好的。”门铃响了。艾米丽肩膀抖了一下。陆一鹏拍拍她，往门口走。“我去开门。”艾米丽拉住他，深吸一口气。“一起。”两人走到门口，艾米丽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矮墩墩的男人，四十来岁，有点发福，头发稀稀的，拎着个行李箱。他看见开门的是个年轻帅气的陌生男人，笑容僵在脸上。“你是……”艾米丽从陆一鹏身后探出头：“约翰！你回来了！”她挤出去，抱了抱那个男人，然后转身介绍。“这是陆医生，中草堂汉方馆的，来给我看病的。”约翰盯着陆一鹏，上下打量。陆一鹏伸出手：“你好，陆一鹏。”约翰握了握，手有点干。“你好，约翰。”艾米丽在旁边补充：“陆医生是华国人，中医世家，我这几个月不是一直去调理嘛，昨天太晚了，就在客房睡了一晚。”约翰点点头，往屋里走，边走边看。“索菲亚呢？”“楼上睡着呢，没起，”艾米丽朝楼上喊，“索菲亚！你爸回来了！”楼上没动静。约翰笑了，放下行李箱，对陆一鹏说：“这孩子，周末就睡懒觉。”陆一鹏点点头。约翰看着他，又看看艾米丽，脸上的表情松弛下来。“谢谢陆医生，这么早就来给我老婆看病，辛苦了。”“应该的。”约翰拍拍他胳膊：“坐，别站着，我给你泡茶。我从纽约带了好茶叶回来，上等的红茶。”他拎着箱子往客厅走，边走边招呼。陆一鹏和艾米丽对视一眼。艾米丽嘴角弯了弯，小声说：“看，没事吧。”陆一鹏没说话，跟着进客厅。约翰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包包锡纸包着的茶叶。他拆了一包，放进茶壶，倒水，动作很熟练。“陆医生，你尝尝，这是我在纽约专门找华人茶庄买的，正宗祁门红茶。”陆一鹏端起杯子，闻了闻，喝了一口。“好茶。”约翰笑了：“懂茶？”“略懂一点，家里以前做中医的，也卖茶叶。”约翰眼睛亮了：“那太好了，你多喝点，喜欢的话带一包回去。”陆一鹏放下杯子：“那怎么好意思。”“客气什么，”约翰把铁盒往他面前推，“你照顾我老婆身体，我谢你还来不及呢。”艾米丽在旁边坐着，脸上带着笑，但眼神有点飘。厨房里忽然“叮”的一声。她站起来：“烤箱好了，我去看看。”她往厨房走，走到厨房门口，回头看了陆一鹏一眼。那一眼，有点长。约翰没注意，正给陆一鹏添茶。“陆医生，你多大了？”“二十六。”“年轻有为啊，”约翰点点头，“结婚了吗？”“没有。”“有女朋友吗？”陆一鹏笑了笑：“没有，太忙了。”约翰哈哈笑起来：“忙点好，年轻就该忙事业。”厨房里传来艾米丽的声音：“陆医生，你来一下！”约翰冲厨房扬了扬下巴：“叫你呢。”陆一鹏站起来。约翰挥挥手：“去吧去吧，我老婆做菜有一套，你跟她学学。”陆一鹏往厨房走。走到厨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约翰已经靠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开始划了。他推门进去。艾米丽站在料理台边上，围裙系着，手里拿着锅铲，但眼睛亮亮的。门一关，她就扑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