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有人开始高喊口号:"打倒地主阶级!""人民万岁!"
一个瘦高的干部走到薛婉仪面前:"根据新中国土地改革法,你们家的土地和财产都要没收,分给贫苦农民。你们有什么话说?"
薛婉仪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不说?好!"干部转身对人群说,"乡亲们,今天我们就来清算夏家这些年对大家的剥削!"
接下来,各种控诉和指责如潮水般涌来。有人说夏家收租太狠,逼得人家破人亡;有人说夏明远放高利贷,害得人卖儿卖女;还有人说起那些被夏家欺压过的佃户......
兰芳听得目瞪口呆。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家在外人眼中是这样的。她抬头看母亲,薛婉仪的脸色苍白如纸,但依然挺直着脊梁,一言不发。
最后,判决下来了:夏家所有财产充公,薛婉仪和孩子们被赶到夏家原来堆放杂物的后院小屋居住,前院和大宅分给了几户贫农。
就这样,一夜之间,兰芳从地主家的小姐变成了"剥削阶级的狗崽子"。
后院的三间小屋又暗又潮,远远比不上从前住的宽敞房间。薛婉仪带着六个孩子挤在两间屋里,另一间当作厨房。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没收了,只剩下一些破旧的被褥和衣物。
最艰难的是,他们失去了经济来源。薛婉仪从来不会干活,孩子们又都还小,一大家子人顿时陷入了困境。
"娘,我饿。"宝根有气无力地说。这已经是今天他第五次说饿了。
薛婉仪看着空米缸,眉头紧锁:"忍着点,明天娘去找点活干。"
但第二天,薛婉仪出去转了一天,垂头丧气地回来了。没有人愿意雇一个地主婆干活,大家都避之唯恐不及。
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兰芳开始学着挖野菜、捡柴火,帮着维持这个家的运转。她才八岁,但已经像个大人一样操劳了。
有时,她会偷偷跑到前院,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家现在住着别人。那户姓张的人家是从外地搬来的贫农,有两个和兰芳差不多大的孩子。兰芳常常躲在树后,看那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耍,心里说不出的羡慕。
有一天,兰芳正在河边洗衣服,张家的小姑娘小红走过来:"你就是夏家那个大小姐吧?"
兰芳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娘说你们家都是坏人,剥削穷人。"小红说,"是真的吗?"
兰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她记忆中,母亲虽然严厉,但并不是坏人啊。
小红见她不说话,觉得无趣,正要走开,突然看见兰芳洗的衣服上有个补丁:"你的衣服都破成这样了还穿啊?"
兰芳的脸一下子红了。从前她穿的都是绸缎衣裳,现在却只能穿打补丁的粗布衣服。
"我...我家没钱买新的。"兰芳小声说。
小红惊讶地睁大眼睛:"地主家也会没钱?"
就在这时,张家大嫂来找女儿,看见兰芳,立刻把小红拉走:"离她远点!她是地主家的孩子,小心沾染上坏习气!"
兰芳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背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把她当坏人看。
日子越发艰难。薛婉仪终于放下身段,开始接一些缝补的活计,但收入微薄,根本不够养活六个孩子。兰芳也开始学着帮人洗衣服、捡煤核,换点吃的回来。
最让兰芳难过的是,母亲对她的态度比以前更加严厉了。薛婉仪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长女身上,动不动就打骂。
"都是你这个丧门星!要不是生了你这个丫头,我也不会一连生这么多孩子!"薛婉仪常常这样骂着,戒尺就落了下来。
兰芳默默承受着。她理解母亲的苦,但心里还是难受。
有一天,兰芳捡煤核时遇到几个男孩。他们是村里贫农家的孩子,看见兰芳就围了上来。
"地主家的小姐也来捡煤核啊?"一个高个男孩嘲讽道。
"她不是小姐了,她现在是我们村的狗崽子!"另一个男孩说。
说着,他们开始朝兰芳扔石子:"打狗崽子!打狗崽子!"
兰芳吓得抱头就跑,但那些男孩追着她不放。一块石子打中了她的额头,鲜血顿时流了下来。
她拼命跑回家,一头撞进屋里。薛婉仪看见她满脸是血,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