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仪厉声问。

兰芳抬起头，看着母亲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鼓起勇气："娘，弟弟妹妹们饿......"

"饿？饿就能偷东西吗？"薛婉仪更生气了，"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女孩子要守规矩，要懂事！"

"可是......"

"没有可是！"戒尺又落了下来，"再说一句，今晚就别想睡觉！"

兰芳低下头，不再说话。她知道，在这个家里，她没有说话的资格。

晚上，兰芳拖着疼痛的身体回到小屋。周妈偷偷送来药膏，一边给她上药一边抹眼泪。

"小小姐，疼吗？"

兰芳摇摇头："不疼。"其实背上火辣辣地疼，但她已经习惯了。

周妈叹了口气："太太也是心里苦。老爷整天不着家，外面又兵荒马乱的......"

兰芳沉默着。她明白母亲的难处，但这并不能减轻她身上的疼痛。

夜深人静时，兰芳常常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她才八岁，却要承担起照顾五个弟妹的重任，还要承受母亲所有的负面情绪。有时候她真希望自己从来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

但第二天太阳升起时，她又得打起精神，继续日复一日的劳作。照顾弟妹、干活、挨打挨骂，这就是她的生活。

唯一让她感到慰藉的，是偶尔能从陈伯那里得到一些旧书。虽然认字不多，但她会借着月光偷偷地看，那些文字像一扇窗，让她暂时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有时她也会想起那个被母亲摔死的妹妹。如果那个妹妹还活着，现在应该会走路了吧？会不会也像菊芳一样，跟在她身后叫"姐姐"？

想着想着，眼泪就又流下来了。但她很快擦干眼泪——在这个家里，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兰芳像石缝中的幽兰，在压抑和黑暗中顽强地生长着。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但她知道，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而希望，往往就藏在最黑暗的时刻。

一九四九年的秋天，中原大地的天空似乎比往年都要高远。金黄的落叶铺满了夏家庄园的石板路，却无人打扫。一种莫名的紧张气氛笼罩着这座深宅大院，连最不懂事的孩子都能感觉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八岁的夏兰芳抱着三弟宝昌站在廊下，望着天空中南飞的雁群。她听说外面改朝换代了，但不太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最近家里的大人们都神色慌张，母亲薛婉仪的脾气更是坏到了极点。

"死丫头，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带弟弟妹妹回屋去！"薛婉仪的呵斥声从身后传来。

兰芳赶紧抱着宝昌往屋里走，其他几个孩子也乖乖跟在后面。最近母亲总是这样，动不动就发火，把他们关在屋里不准出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外面的消息断断续续地传进深宅大院。兰芳从下人们的窃窃私语中拼凑出了一些信息：新中国成立了，地主都要被"斗争"，田地要分给穷人......

她不太明白这些意味着什么，但能感觉到夏家的天要变了。

果然，在一个寒冷的冬日清晨，夏家的大门被敲响了。敲门声不是往常那种恭敬的轻叩，而是急促而有力的撞击，伴随着嘈杂的人声。

"开门！快开门！"

薛婉仪脸色煞白，吩咐管家陈伯去开门。大门一开，涌进来一群穿着粗布衣裳的人，为首的是一些陌生的干部模样的人，后面跟着许多本村的农民。

"夏明远呢？叫他出来！"一个戴眼镜的干部厉声喝道。

薛婉仪强作镇定："他...他不在家..."

"不在家？是跑了吧！"人群中有人喊道，"把这些剥削阶级的寄生虫都抓起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兰芳终生难忘。那些人开始翻箱倒柜，把夏家的东西一件件搬出来堆在院子里。精美的瓷器、丝绸衣裳、金银首饰......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搜刮一空。

兰芳和弟妹们吓得缩在角落里，看着这群陌生人在自己家里横冲直撞。宝根吓得尿了裤子，菊芳小声啜泣着，两个小的更是哭闹不止。

"不许哭！"薛婉仪低声呵斥，但她的声音也在颤抖。

最后，夏家所有人都被赶到了院子里。薛婉仪和几个孩子站在一起，面对着愤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