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判得很快,证据确凿,嫌疑人供认不讳。
她甚至拒绝了法庭指派的律师。
判决书下来那天,是个阴天。
故意杀人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死刑立即执行。
拿到判决书的时候,我正在收拾行李。
看到死刑两个字,我心里隐隐有一丝轻松。
死了,就没人知道我有个坐牢的妈。
那些风言风语过几年也就散了。
我把家里的几亩地卖了。
那是村里的好地,但我急着出手,被压了价。
买地的是王大贵的本家兄弟,给钱的时候一脸鄙夷。
“拿着吧,这可是你妈那是卖命钱。”
我没吭声,接过来揣进兜里。
破房子没人要,我就把里面的东西全卖了废品。
锅碗瓢盆,旧家具,一共卖了八十块钱。
在收拾床铺的时候,我在床底下的砖缝里,抠出了一个铁盒子。
锈迹斑斑的月饼盒。
我记得这个盒子,小时候,每次有男人来,她都会把钱放进这里。
我一直以为,那是她攒的棺材本。
打开盒子,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钱。
一块的,五块的,最大的面额只有十块。
没有一张百元大钞。
但每一张钱,都被展得平平整整,按大小叠得整整齐齐。
有的钱角上还沾着黑色的煤灰,有的带着白色的水泥粉。
我数了数,一共一万二。
正好是我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我看着这些钱,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她卖了一辈子攒下的?
那爸爸留下的抚恤金去哪了?
一张张五块十块,得陪多少个男人?
我觉得脏。
我想把这些钱扔了,烧了。
可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看着手里那张通往省城的车票。
我还是把钱收了起来。
“这是你欠我的。”
我对空气说。
“是你生了我,又毁了我,这是你该赔给我的。”
临走前,监狱那边来了电话。
说是临刑前,允许家属见最后一面。
“我不去。”
我对着话筒,“我忙着去学校报到,没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星辰,那是你亲妈。”
狱警的声音带着怒气。
“我没有杀人犯的妈。”
我挂断了电话,拔掉电话线,背上行李,锁上了那扇破门。
村口的大槐树下,围着一群人。
王大贵的傻儿子正坐在那哭,一边哭一边骂。
“杀人偿命!”
看到我,他捡起石头就砸。
“打死这个小杂种!”
石头砸在我背上,很疼。
我没停步,咬着牙走出了这个村子。
一直到坐上去省城的大巴车,我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林星辰,你自由了。
一个月后,我在大学的食堂里,正啃着一只炸鸡腿。
宿舍楼下的阿姨喊我,“林星辰,有电话!”
我擦了擦嘴上的油,跑下楼。
是老刑警打来的。
“你妈……走了。”
他的声音很低沉。
“今天上午十点,执行的。”
我握着听筒的手紧了一下,又松开。
“哦,知道了。”
“她走得很安详,没遭罪。”
老刑警顿了顿,“就是一直盯着门口看,到死都没闭眼。”
我心里颤了一下,但我很快压了下去。
“还有事吗?
没事我挂了,还要上课。”
“没事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喧闹的校园里。
周围是穿着鲜艳衣服的大学生,是欢声笑语,是明媚的阳光。
我又摸了摸兜里的饭卡。
那里面的钱,是她用命换来的。
但我告诉自己,那是她赎罪的。
我买了一瓶可乐,冰凉的液体灌进喉咙。
我对自己说:林星辰,庆祝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