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被带到了派出所。
审讯室的灯光很白,对面坐着个老刑警,头发花白,眼神锐利。
“林星辰?”
他翻着卷宗,“死者王大贵,身中七刀。”
“刀刀致命,脖子大动脉都割断了。”
“你妈下手很狠。”
我木然地听着。
王大贵是村长。
平时从来没有给过我们家脸色看,
甚至对待那些骂我们家的人,还能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
我不明白,妈妈为什么突然把他杀了。
“动机呢?”
我问。
“她不说。”
老刑警点了根烟,“从抓进来就没开口,比划也不比划。”
“她就一个要求,要见你。”
隔着铁栏杆,我见到了她。
一夜不见,她好像老了十岁。
头发白了一半,脸上血迹干了,结成黑色的痂。
看见我进来,她激动得浑身发抖,铁链子哗啦啦乱响。
“啊啊!”
她把手从栏杆缝里伸出来,想抓我的手,指甲缝里还有干涸的黑血。
我后退一步躲开。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
“为什么?”
我盯着她,没有一滴眼泪。
“为什么要杀人?”
她张着嘴,急切地比划着。
左手做成书本的样子,右手做成数钱的动作。
又是钱。
又是上学。
可家里不缺钱,她这样做是想让我愧疚吗?
我心里的火腾地一下烧到了天灵盖。
“钱钱钱,你真的是为了钱吗!”
我冲过去,隔着栏杆,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审讯室里回荡。
她没躲。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她脸上,把那层血痂都打裂了。
老刑警冲进来,一把拉住我。
“干什么,这是派出所!”
我甩开老刑警的手,指着那个哑巴女人,歇斯底里地吼。
“你以为我不知道爸爸留下的那笔抚恤金吗?”
“你知不知道你做的那些,村里人都在怎么说我?”
“你把我毁了!”
哑巴娘捂着脸,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不顾嘴角的血,还在拼命比划。
一会指指外面,双手合十,一会不停地作揖。
她在求我,求我去上学,求我离开这里。
看着她那副卑微下贱的样子,我想起那些男人在她身上耸动的样子,只觉得恶心。
“我不需要你的臭钱。”
我从兜里掏出那张撕了一半的录取通知书。
当着她的面,团成一团,扔在她脸上。
“从今天起,你不是我妈。”
“你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
她愣住了,看着地上的纸团,嘴唇颤抖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转身就走。
“林星辰!”
老刑警在身后喊我。
“你妈她,她一直护着口袋,里面……”
“扔了吧。”
我头也不回。
“她的东西,我嫌脏。”
走出派出所大门时,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啊!”
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
我告诉自己,这是她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