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总的手开始抖。

不是轻微的颤抖，是那种无法控制的、幅度越来越大的痉挛。他死死抓着我的手机，仿佛那不是一个冰冷的电子产品，而是一条正在噬咬他的毒蛇。

“这……这是……”他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您看到的，就是事实。”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堂里异常清晰。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我无法读懂的恐惧。

“他们……他们怎么敢！”他终于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我没有回答。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

他低头，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似乎想从那些恶毒的文字里找出一点伪造的痕迹。但他失望了。每一个头像，每一个名字，都是他熟悉的员工。那些平日里对他点头哈腰，喊着“李总英明”的人，此刻在屏幕上，用最肮脏的语言编排着他和我。

“李总也是抠门，二十万就想收买人心，也不看看现在猪肉多少钱一斤。”

“笑死，我赌姓苏的今天哭着回去。”

“王姐，我们跟你混，你组织的温泉山庄肯定比这破农家乐强一百倍！”

“温泉山庄”四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李总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一次偶然的、情绪化的集体抵制。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有组织的背叛。

“王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带着切齿的恨意。

我看着他，心里计算着时间。从他爆发到现在的震惊，过去了十分钟。我的计划里，这个阶段，需要让他彻底认清敌我。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李总。”我叫他。

他像是被惊醒一样，茫然地抬起头。

“手机，您该还给我了。”我说。

他下意识地松手，手机滑落，我稳稳接住。

“你……你早就知道了？”他盯着我，眼神复杂。

“在发通知后的第二天。”我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还让这一切发生？二十万！公司的二十万就这么打了水漂！”他再次激动起来，但这次的愤怒里，夹杂着明显的底气不足。

“我告诉您，您会信吗？”我反问，“您是会相信我一个人的话，还是会相信王姐他们一百多个人的话？”

李总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他了解王丽，销售部的王牌，能说会道，最擅长笼络人心。如果我当时真的去告状，王丽只要带着几个人到他办公室声泪俱下地一解释，说我苏然孤立同事、公报私仇，他会怎么选？

答案不言而喻。

他会为了“公司稳定”，为了“团结”，让我“顾全大局”。

看着他变幻莫测的脸，我继续说：“李总，发通知是我的工作，确认是我的工作，现在，解决问题，也是我的工作。但我需要您的授权。”

“授权？什么授权？”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在我解决问题期间，公司内部，任何人，包括您，不能干涉我的任何决定。所有与此事相关的人员调动、处罚决定，都由我起草，您签字即可。”

李总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是傻子。他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

这是要夺权。

他死死地盯着我，这个平日里在他公司里毫不起眼，只知道埋头做事的行政主管。他第一次发现，他从来没有看懂过我。

“你要做什么？”他的声音干涩。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手机收回口袋。

“李总，这二十万，一分钱都不会打水漂。我会让背叛公司的人，十倍、百倍地还回来。”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现在，我只问您，这个权，您给，还是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