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苏然！你是怎么通知的？”

李总的咆哮震得整个农家乐大堂嗡嗡响。他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唾沫星子落在我的镜片上。

“两百人的公司，二十万的预算，两天一夜的团建！现在你告诉我，就你一个人来了？”他的脸因为愤怒扭曲，呈现一种猪肝色。

我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农家乐的老板站在旁边，脸色同样难看，身后跟着一排服务员，他们准备好的烤全羊还冒着热气。偌大的场地，挂满了“XX公司团建圆满成功”的横幅，现在看来，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

“你说话啊！哑巴了？”李总一脚踹在旁边的椅子上，椅子翻倒，发出一声巨响。

我解锁手机，打开那个沉寂的公司大群。群名“相亲相爱一家人”，成员201人人。

我把手机递给他。

“看什么？现在是看手机的时候吗？我要你给我一个解释！”他怒吼，但手还是接过了手机。

我指了指屏幕。

屏幕上是我三天前发的团建通知。一个制作精美的长图，时间、地点、活动安排、注意事项，清清楚楚。

@全体成员。

下面一片死寂。

没有一个人回复“收到”。

“这……这就是你的通知？”李总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发了通知，没人回，你就不再确认一下？电话呢？部门负责人呢？”

“确认了。”我平静地回答。

我从他手里拿回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另一张截图。

那是我和销售部王姐的私聊。

我：“王姐，团建通知看到了吗？销售部这边人数你帮我统计一下。”

王姐秒回了一个笑脸表情：“然然办事我放心，我们部门肯定全员支持！你太辛苦啦！”

我又划了一下，是行政部的群。

我：“@全体成员，团建通知都确认下，有问题及时提。”

下面十几个“收到”，队形整齐。

接着是技术部、市场部……每一个部门负责人的私聊记录，我都截了图。他们的回复，无一例外，都是“没问题”、“收到”、“全力支持”。

李总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他盯着那些截图，脸上的猪肝色慢慢褪去，转为一种苍白。

“他们……他们都答应了？”

“口头答应了。”我回答。

“那人呢？”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来？是不是路上堵车了？你再打电话问问！”

我没有动。

我只是把手机屏幕滑向最后一张图，然后再次递给他。

这张图，不是工作沟通。

是一个小群的聊天截图，群名是“摸鱼基地”。

王姐：“家人们谁懂啊，那个姓苏的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包个破农家乐也好意思叫团建。”

下面有人接话：“就是，二十万给她，能贪一小半吧。”

“我已经跟李总表过忠心了，到时候咱们集体放他鸽子，看那个女的怎么收场！”

“王姐牛逼！已经迫不及待想看李总吃了她的表情了！”

李总的眼睛死死钉在屏幕上，捏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农家乐的老板和服务员们，大气不敢出地看着我们。

我看着李总越来越白的脸，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这只是开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