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总没有立刻回答。

他瘫坐在那把被他自己踹翻后又被农家乐老板扶起来的椅子上，大口喘着气。他的大脑显然正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

授权给我，意味着他这个老板将在这件事上沦为橡皮图章。他将失去对局势的控制，将自己的权威交到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下属手中。

不授权给我，眼前的烂摊子他自己根本没法收拾。对着两百个已经抱团的员工发火？法不责众，最后只会让他自己成为一个笑话。这二十万的损失，最终还是会算在他头上，甚至影响他在总公司的考评。

农家乐的老板眼看气氛不对，悄悄走过来，在我耳边低语：“苏主管，这……你看这宴席，羊都烤上了，我们……”

“李总会处理。”我打断他，目光依然锁定在李总身上。

我给了他足够的思考时间。我知道，他会想明白的。对于他这种把利益和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来说，找回损失和尊严，远比暂时的权力旁落更重要。

终于，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好。”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我答应你。但是，苏然，你要是搞砸了，或者敢趁机搞乱公司……”

“如果搞砸了，这二十万的损失，我个人承担。并且，我自动离职。”我平静地接过话头。

这句话，成了压垮他最后一点犹豫的稻草。

“行！”他猛地一拍大腿，“就按你说的办！需要我做什么？”

“现在，什么都不需要您做。”我说，“您只需要在这里休息，或者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像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在椅背上，挥了挥手，示意我去做。

我转身，面向农家乐老板。

“老板，”我开口，“麻烦你，把所有的菜，都按照我们预定的菜单，分装打包。我们需要两百份。”

老板愣住了：“啊？打包？给谁啊？”

“送给没来的同事们。毕竟是公司福利，不能浪费。”我微笑着说，但那个笑容大概比哭还难看。

老板还想说什么，我直接调出合同：“按照合同，所有服务和菜品我们已经全额付款，现在我要求更改服务方式，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老板立刻摇头。

“另外，再帮我个忙。”我看着他，“我需要一辆车，带冷藏功能的小货车，把这些东西送到市里。再找两个机灵点的人，帮我送东西。钱另算。”

“好，好，没问题！”老板立刻去安排。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当律师。

电话接通。

“喂，是我，苏然。”

“哟，稀客啊，苏大主管，今天不是你们公司团d建吗？怎么有空找我？”电话那头传来调侃的声音。

“团建出了点状况。”我长话短说，“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准备两份东西。第一，一份律师函，控告对象是XX公司全体员工，除我之外，理由是恶意串通，损害公司财产。第二，一份劳动仲裁申请书，申请人为我，被申请人是XX公司，理由是精神损害赔偿。”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卧槽，苏然，你这是……把公司给炸了？”

“还没。”我看着窗外开始西斜的太阳，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但就快了。”

我挂了电话，李总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后。他听到了我刚才的通话，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骇。

“你……你来真的？你要告所有人？”

“不然呢？”我回头看他，“李总，这叫师出有名。”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姐在“摸鱼基地”群里发的新消息。

一张照片，背景是灯火辉煌的温泉山舍，一群人围着桌子，笑容满面，桌上摆满了龙虾和帝王蟹。

王姐配文：“谢谢姐妹们的信任！这不比那破农家乐强？让姓苏的自己去山里喂蚊子吧！哈哈哈哈！”

下面一连串的“王姐大气”、“跟着王姐有肉吃”。

我把这张截图，默默保存下来。

然后，我点开公司大群“相亲相爱一家人”，将这张截图，发了进去。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