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陆凛休假回来的第三天，才发现苏禾彻底消失了。

她的宿舍清空得干干净净，个人物品一件没留。

门禁权限被注销，医疗系统的账户状态变更为“长期外派”。

他想找她问清楚，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号码却已成了空号。

加密频道的呼叫请求，永远石沉大海。

他起初是恼怒，觉得她又在闹脾气，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迫他低头。

可当他在她空空如也的办公桌抽屉里，发现那枚被退回来的、属于他少将军衔的领花时，一种陌生的恐慌才猛地攫住了心脏。

领花冰凉，边缘甚至有些硌手，下面压着一张便签，是她利落冷静的字迹：“物归原主。”

“苏禾呢？”他抓住路过的医务处干事，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干事被他铁青的脸色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回答：“苏医生？她……一周前就紧急调令，去伊国医疗队了。说是自愿申请的，批复特别快。”

伊国？

那个战火从未真正停歇，新闻里每天都可能有伤亡报道的地方？

陆凛的脑子“嗡”了一声。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他几乎是低吼出来。

干事被他吓得后退半步，嗫嚅道：“调令是直接下达给苏医生本人的，保密级别不低……我们以为您知道。”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在许星辰委屈的泪水和刻意的陪伴下，度过了所谓的“散心”假期，却把他的苏禾彻底弄丢了。

心慌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拨通了军委督察办公室电话。

接电话的人语气公事公办：“陆少将，关于您咨询的苏禾医生调令一事，程序合规。至于其他……我们近期确实收到一封涉及您身边人员的实名报告，正在按流程核查。”

“什么报告？”陆凛追问，心头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抱歉，在结论出来前，无可奉告。”

电话被挂断。

陆凛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报告？苏禾写的？她究竟……还做了什么？

许星辰适时出现，手里端着温热的咖啡，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凛哥，你脸色好差。是不是……苏医生她还在生我的气，连累你了？”

她靠近，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来，曾经他觉得清新，此刻却有些刺鼻。

“她也真是的，就算跟我有误会，也不能这样赌气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啊，这不是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吗？也太不懂事了。”

“懂事？”陆凛猛地看向她，眼神锐利如刀，“你告诉我，那天在禁闭室，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吃的药，是怎么回事？”

许星辰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委屈覆盖：“凛哥，你还在怀疑我？药真的是她情绪太激动，我情急之下拿错的……警卫可以作证！后来我也道歉了，受了处分，你还想我怎么样？”

她眼圈一红，“我知道，无论我怎么做，都比不上苏医生在你心里的位置。她走了，你难受，就把气撒在我身上……”

若是以前，看到她这幅模样，陆凛或许会心软，会觉得是自己迁怒。

可此刻，他无法再轻易被这副楚楚可怜的表象蒙蔽。

他没有接那杯咖啡，声音沉冷：“最好如此。星辰，记住你的身份。”

许星辰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捏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接下来的几天，陆凛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想要联系上苏禾，哪怕只是确认她的安全。

但伊国战区的通讯时断时续，医疗队又处于高度机动状态，他的所有努力都如同泥牛入海。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当一个人铁了心要从你的世界消失时，你是找不到的。

他开始失眠，一闭眼就是苏禾最后看他的眼神。

不是恨，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失望。

悔恨像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内脏。

督察办公室的调查比预想中快。

一周后，两名身着常服、表情严肃的军官直接来到了他的办公室，出示了证件和文件。

“陆凛同志，根据调查，你的前任作战助理许星辰，涉嫌多项违纪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伪造部分训练考核成绩、擅自修改非其权限内的作战日志摘要、通过不实信息获取个人表彰，以及——针对苏禾医生的蓄意伤害未遂嫌疑。”

“现有证据链比较清晰。关于最后一项，我们找到了当时执行禁闭命令的两名警卫，他们承认在许星辰暗示下，给苏禾医生服用了疑似导致严重过敏的药物。”

一份薄薄的调查报告被推到陆凛面前。

白纸黑字，触目惊心。

那些被许星辰轻描淡写说成“粗心”、“拿错”的事情，背后是精心的算计和恶毒的排挤。

他甚至看到了许星辰私下与其他军官炫耀的聊天记录截图，“那个老女人总算滚了”、“凛哥迟早是我的”……

“许星辰目前已被控制，接受进一步审查。”督察军官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陆凛同志，作为直接上级，对身边人员失察，尤其在涉及苏禾医生受害事件中，未能秉持公正，甚至存在不当处置，你需要对此作出深刻检讨。”

陆凛拿着那份报告，手指捏得纸张发皱，骨节泛白。

苏禾说的每一句，竟然都是真的。

而他，在她最需要信任的时候，选择了站在加害者那边，用他的偏袒和冷漠，亲手将她推向了危险的境地，推向了遥远的战火。

“她……”他喉咙干涩得发疼，“苏禾医生，在伊国……安全吗？”

“伊国医疗队昨日遭遇了小规模武装冲突袭扰，有两人轻伤，已处理。具体名单涉及保密，无法透露。”军官顿了顿，看着陆凛瞬间惨白的脸，补充道，“陆少将，个人感情请勿影响工作判断。你的检讨报告，三日內上交。”

办公室重新恢复寂静。

陆凛僵在原地，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冲突……袭扰……轻伤……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他想起苏禾曾经笑着对他说：“我可是战地医生，命硬着呢。”

可那时她在他身边，他总觉得能护住她。

现在呢？

她在枪炮无眼的异国他乡，身边没有他，心里……恐怕也早就没有他了。

而他，连她是否安好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