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怀疑我的耳朵出了问题。

“什……什么？协议恋爱？”

我看着王姐，又看了看程樾，感觉自己像在听天书。

“没错。”王姐点点头，表情严肃得像在谈一个上亿的项目，“

这是目前解决这次公关危机的最好办法。”

“为什么？”我完全无法理解这个逻辑，

“直接澄清我们不认识，不就好了吗？”

“没那么简单。”王姐解释道，“辰辰那一声‘爸爸’，喊得太深入人心了。‌‍⁡⁤

加上你又在现场，现在全网都在用放大镜找你们俩‘相爱’的证据。

如果我们强行撇清关系，只会被打上‘撒谎’‘心虚’的标签，到时候更说不清。”

“所以……”我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想，然后倒吸一口凉气，“你们的意思是，将错就错？”

“可以这么理解。”王姐说，“我们对外宣称，你和程樾确实是在交往中，

辰辰是因为太喜欢你了，所以才会在公共场合那么喊。

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就都合理了。”

“这……这也太荒唐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根本就不熟！”

“可以慢慢熟。”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是程樾。

我看向他，他正看着我，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秦小姐，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唐突。”他说，

“但是，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非议。

协议恋爱，是对你，也是对辰辰最好的保护。”

我承认，他说得有几分道理。

我已经能想象到，一旦我的身份被扒出来，我的生活将会被搅得天翻地覆。

我的微博，我的工作，甚至我的住址，都会被无孔不入的网友和记者翻个底朝天。

我只是一个想安安静静写稿的普通人，我不想过那种生活。

可是，和自己的死对头……哦不，是前死对头，谈恋爱？

哪怕是假的，也太挑战我的心理极限了。‌‍⁡⁤

我犹豫不决。

王姐看出了我的顾虑，又加了一把火。

“秦小姐，你放心，只是协议恋爱，我们不会干涉你的私生活。

你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配合我们出席一些活动，

拍一些照片，在社交媒体上互动一下就可以了。”

她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作为补偿，我们会动用公司的资源，为你下一部作品保驾护航。

最好的导演，最好的制作班底，保证你的剧本，不会再被任何人魔改。”

我的心，猛地一跳。

这……这个条件，也太诱人了。

对于一个编剧来说，没有什么比自己的作品能被完美呈现更重要了。

我看着程樾，又看了看王姐。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猎人盯上的小白兔，

一步一步，掉进了他们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我……我需要考虑一下。”我艰难地说。

“当然。”王姐点了点头，“不过，我希望秦小姐能尽快做出决定。

毕竟，网上的舆论，等不了太久。”

那天晚上，我是被程樾的保姆车送回家的。

程星辰也跟着我一起回来了。

理由是，他家在郊区的别墅，现在回去不方便，而且他“离不开阿姨”。‌‍⁡⁤

我看着那个在我床上滚来滚去，已经完全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的小屁孩，一个头两个大。

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协议恋爱？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打开微博，热搜榜上，关于程樾的话题已经刷屏了。

我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了热搜榜上。

点进去一看，我的微博已经被闻讯而来的网友们攻陷了。

有程樾的粉丝，在我最新的那条微博下面苦苦哀求。

“姐姐，你和我们哥哥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求求你给个准话吧，我哭了一晚上了。”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

“前排吃瓜，所以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这女的谁啊？十八线小演员想靠孩子上位？”

当然，也少不了各种不堪入目的辱骂。

“长得一脸小三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离我们哥哥远点！”

“想母凭子贵？你配吗？”‌‍⁡⁤

我看着那些恶毒的评论，气得手都在发抖。

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你好。”

“是我，程樾。”

电话那头，传来他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有事吗？”

“看到了吗？”他问。

“什么？”

“网上的评论。”

“……看到了。”我闷闷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对不起。”他说，“把你卷进来。”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这句话，我心里的火气，突然就消了一大半。

“不关你的事。”我说，“是我自己要带他去找你的。”

“秦若曦。”他突然叫了我的全名。

“嗯？”

“答应我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和我在一起，哪怕是假的。让我保护你。”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明明可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比如，直接开个新闻发布会，把程星辰是他外甥的事实公之于众。

虽然可能会被质疑，但总比撒一个更大的谎要好。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电话。

然后，我听到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因为，我不想再错过你了。”

他说。

“三年前，我错过了你的剧本。这一次，我不想再错过你的人。”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跟我表白吗？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若曦，”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

小心翼翼的温柔，“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好吗？”

我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到房门被敲响了。

程星辰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阿姨，你在给谁打电话呀？”

我慌忙挂了电话，心脏还在怦怦狂跳。

“没……没什么。”

程星辰跑到我身边，拉了拉我的手。

“阿姨，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他小声问。

我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叹了口气。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能高兴得起来吗？

我的人生，在短短两天之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是捡了个“儿子”，然后发现“儿子”的爹是我的死对头，

接着又发现死对头不是死对头，而是我的“伯乐”，现在，这个“伯乐”还想跟我谈恋爱。

这剧情，比我写的剧本还要离谱。

我正心烦意乱，突然听到程星辰在我耳边，用一种极小的，

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舅妈，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答应我舅舅啊？”

我的大脑，瞬间宕机。

我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他。

“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程星辰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吓得赶紧捂住嘴巴，一双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我。

“我……我什么都没说。”

我一把抓住他的小肩膀，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再叫一遍。”

“我……我……”

他快要哭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善一点。

“辰辰，你告诉阿姨，你刚才，是不是叫我‘舅妈’了？”

程星辰看着我，小嘴瘪了瘪，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舅妈……我不是故意的……舅舅说不能让你知道……”

舅妈？

舅舅？

所以……程樾是他的舅舅？

那他之前说的那些，什么从五年后穿越回来，

什么我是他妈，程樾是他爸……

全都是……骗我的？

我感觉自己的CPU，要烧了。

我站起身，走到阳台，需要吹吹冷风冷静一下。

我看着窗外的夜景，脑子里乱成一团。‌‍⁡⁤

所以，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一个由程樾和他外甥，联手给我设下的局？

他先是让程星辰来碰瓷我，博取我的同情心。

然后又故意搅黄我的相亲，断了我的桃花。

接着，再以程樾是他“爸爸”的名义，逼我去找他对质。

再然后，就是那场轰动全网的“认亲”大戏，把我推到风口浪尖。

最后，他再以“保护我”的名??义，提出“协议恋爱”的要求。

一步一步，环环相扣。

好一招请君入瓮。

我秦若曦，自认写了这么多剧本，见识过各种套路。

没想到，今天竟然被一个男人，用这么迂回，这么……幼稚的套路，给耍得团团转。

我气得想笑。

程樾。

你可真是个影帝啊。

就在这时，我看到程星辰，拿着他的小天才电话手表，偷偷摸摸地溜进了卫生间。

他关上门，但没有关严，留下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我的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我悄悄地走到卫生间门口，竖起了耳朵。

我听到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哭腔，对着电话手表说：

“舅舅，你到底什么时候能追到舅妈啊？”‌‍⁡⁤

“我演得好辛苦啊，舅妈好聪明的，我感觉她好像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我幼儿园马上就要开学了，我真没时间陪你闹了……”

“你要是再搞不定，我就告诉外公外婆，说你欺负我！”

我靠在墙上，听着里面的童言童语，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如此。